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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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晚年 纪念知青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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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8 16: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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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6-9 06:56 编辑

989.jpg



               精彩的晚年  
                                             纪念知青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我们上山下乡已五十周年了。回首往事,有坎坷,有欢乐,酸甜苦辣都尝遍。如今知青们发已白,但那颗心依旧火热。他们用笔书写最美的诗篇,绘出最美的图画,拍下最美的照片,唱最美的歌,跳最炫的舞蹈......,他们像绽放的花朵,竞相开放,让晚年的生活多姿多彩。他们用行动向世人证明,知青人虽老,活的更精彩!

999.jpg


我团十连知青72年上山采伐照片

       这张照片是从别的连队知青借的相机拍的,关键不是摆拍的。这里面头杠是天津,哈尔滨知青,右侧二是上海知青,右三右四是北京知青。

筱怡老师配诗,黑土恋制作。


98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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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16: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6 06:16 编辑

               970.jpg

难忘那年那月    阿里郎


【一】


四五十年
一路走来几多难。
回眸凝望,
蹉跎坎坷一线牵。
相逢杯酒,
少年劫后何生怨。
那年已远,
往昔风雨升云烟。


     【二】


少壮之时志凌霄
欲与鸿鹄试比高
冰霜雨雪浑不惧
尘深雾重翅难摇
烟波郁怨云和月
梦中孤舟独听潮
天庭紧锁雷霆印
谁为知青解征袍


                                      【三】


北国风光,凝眉抬望,又见麦海层层浪,羁旅凄凉,往事沧桑。问英姿少年,何曾春花秋月。
黑土情深,醉酒低吟,再听楚天声声漫,征程惆怅,旧梦销魂。叹崎路行人,几度风冷霜寒。


25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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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16: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3-31 18:19 编辑

阿里郎,北京知青,下乡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鬼域老蔡(上)   阿里郎

      一个会笑的连队,一群会找笑的年青后生,一个无意作笑,却时时让人发笑的普通人。那笑,可能是苦涩的,心酸的,但我们笑了。


       姓名:蔡------,恕我不便写出其名,权且称他为老蔡好了。
      性别:男。
      年龄:四十不到,三十有余。
      政治面目:长脸。
      配偶情况:老婆一个。
      家庭成员:孩子一帮。
      出身:贫农。
      本人成份:半个军人。

      老蔡真的当过兵,而且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汽车兵,开的是嘎斯六九。据说在一次出车执行任务途中,不知是做泡菜的大嫂,还是卖花姑娘搭车,本是件助人为乐的好事,然而,老蔡没有把持住自己,触犯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七条,结果被告发,属国际主义错误,被取消军籍,遣返回国。

      所以,只能算他是:半个军人。

      后来,落户于九三垦局。念其参加过反帝斗争,错误仅仅是触犯,而没造成事实,还是可用之材,时任二排排长。

      老蔡:瘦高,但不挻直,永远哈着腰,大写的O型腿。为纪念自己的当兵历史,由爱妻亲制军上衣一件,从不换洗。配带一顶与上衣同色的军便帽,知青管那种颜色叫做:狗屎黄。

      有时在全连大会上发言,他总是力争把腰挻直,绷紧O型腿,以便形成标准的军姿,然后敬一个军礼,接着就开始毫无逻辑的喋喋不休-------。

      第一次见他,是在欢迎会上。白天,他带领全排战士下地了。晚饭后,为我在连队办公室召开了全排参加的欢迎会,二十几个人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坐在办公室桌上,照顾我这个新人,搬来了唯一的一把椅子。而老蔡脱掉了满是黑泥的农田鞋,双手一撑,一屁股坐在了半高的保险柜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蜷在那大铁箱子的顶上。

      借着灯光,我打量了他一番:浓眉大眼,双目炯炯有神。往下看就惨了点:塌鼻子、高颧骨,尖尖的下巴,两颗黄板牙,颜色跟他穿的自制军装差不多。就是坐在那里也还是哈着腰。据说,那保险柜是他的老地方。

      我通报了姓名、从哪个团调来的;等简单情况后,老蔡开始发言。但他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时至今日那撼人的一幕,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当着如此多人,他边讲话边开始做那双脚的清理工作。

      他一只手抱着腿,另一只手认真、细致的从脚面开始,一直撮到脚趾。手指过后,是一道道的白印。一颗颗的泥卷从脚背上滚落,最后手指灵巧的从脚趾缝中梳理出一个黑色泥球般的东西,并在手上不停的捏来捏去,一边讲着话,一面拿起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一皱,随手扔在了地上。接着,他换了另一只脚,按既定程序继续完成刚才的动作--------。

      我再也不敢看了,生怕他再拿起那东西,放在嘴里尝一尝。就觉得胃里的东西,一个劲的往上冒,我憋着气用力往下压,眼都不敢睁开,脑子里只想着:山楂、酸枣、镇江香醋-------。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抗衡着刚才那一幕的视觉冲击。我也不敢做深呼吸,房间里那叫一个味呀--------。

      正当我实在要忍不住的时候,老蔡宣布散会。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室外,宁静的夜晚和清新的空气,让我那痉挛了半个多小时的肠胃平息了下来。事后,问问了别人的感受,他们说:已经习惯了。

      过了几天,因麦场上的苫布不够用,我们排奉命到距离连队很远的地方打苫房草,以做替用。整整干了一天。由于那种草生长在湿地,收工的时候,所有人的裤子都是水淋淋的。当拖拉机牵引着带跨杠的草车往回走时,我们的蔡排长,又差点让我晕过去。

      大家坐在草车上,有的打磕睡,有的相互倚靠着闲聊。这时,老蔡坐不住站了起来,努力平衡着随车子不停晃动的身体,当着全体男女未婚知青的面,他竟然大大方方的把裤子脱了下来-----拧水。那狭窄的胯部,虽然挂着一条鲜花儿盛开的“三通”,可在年青女性面前做出如此不雅的动作,也显得太那个点了。

      当即,有人告诫老蔡:车上还有女知青呢。老蔡却咧嘴一笑;毫不在意的说:怕啥?心正不怕腚挨腚!    喔塞,晕!!!

      我曾经住过“大车店”,其实就是一间巨大的知青宿舍,一进门就是对面大炕,每铺炕上睡着近二十个人,一间宿舍住着四十来个,也够壮观的。所以知青都叫它“大车店”。

      冬季的晚上,闲着没事,早早就都躺下了,然后就开始天南地北的一通神侃。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蔡身上。说他还没有外号,该轮到给他起个响亮的绰号了,于是乎都来了精神,这个、那个、起了一大堆,但都觉得不形象,没有把他的举止做派包含进去,没有一个“小名”被认可通过。这时,一个上海的知青,忽然大吼了一声:“鬼蜮”!一下把大家都喊蒙了,什么“鬼蜮?”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对,就是它啦。坏小子们大笑着,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蔡就踩着起床的钟声晃晃悠悠的来了,一进门,看到这帮小子还在蒙头大睡,立刻扯嗓子叫了起来,但谁也不理他。叫了好几遍,一个个的就是装听不见。这时,那个给他起外号的上海知青,突然大喊了一声:“鬼蜮”!随即把头藏进了被窝,老蔡刚一回头,炕头那边又是一声大喊:“鬼域”!老蔡把头扭回来,身后又是一声呐喊:“鬼蜮”!此起彼伏,遥相呼应,一声声的叫喊让他摸不着头脑,谁也不把脑袋露出来,就是不停的喊:鬼蜮!鬼蜮!

      老蔡终于明白了,这帮小子是在骂他,但他也不清楚喊的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话,老蔡最终也火了,他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大土炕,摆好准备出击的姿势,用浓重的山东腔回骂道:俺X你们个妈的,什么玉、玉、玉的--------。

      大笑,狂笑,暴笑--------。起不来了,一个个的都笑“抽”了。

      当天,“鬼蜮”这个外号就在全连叫响了。

      我们这个连,什么新鲜事都出。而且各地知青非常团结,从不搞什么地方派性。起哄、捣乱你找不到谁是头儿,人人都参与,热闹极了。

      记得有一次,开全连大会,大家都坐好了,这时老蔡陪着连里的领导一同走进食堂:指导员一身的酒气,连长叨着时刻也不离嘴的香烟,老蔡挻着那永远也挻不直的腰,倒背着双手,鱼贯而入。突然,全连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指导员笑了,挥挥手,走到了前面。“不要讲话,开会了”,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要鼓掌了,”猛烈的掌声,

     “你们要干什么?”雷鸣般的掌声。

     “你们捣什么乱?”长时间的暴风雨般的猛烈掌声。

      指导员气的用力拍桌子,回答还是掌声。只要你说话,我们就鼓掌。最后把坐在下面的知青和老职工乐得东倒西歪,才算完事。这就是我的连队,这就是我们队的知青。这是一帮时时刻刻穷欢乐,日日夜夜傻乐观的年青人。

      那年,夏锄时节 ,全连总动员,能下地的要全部下地,地里人多了,可送水的还是两个人,一人一付担子,两桶水,道虽远点,可送水的两个坏小子,犯懒,就挑半桶水,所以,喝水很紧张。那天天气很热,上午,这两个小子犯坏,故意绕着老蔡走,其他人也犯坏,老蔡一来,就假装抢水碗,就是不给老蔡水喝。

      中午在地里吃完饭,接着干活,没多久,送水的又来了,大家围在一起休息,这时,老蔡查完质量,从远处晃晃的走过来,当来到围坐休息的众人面前时,他停住了脚步,忽然身子晃了几晃,慢慢的倒下了。

      立时,有人惊呼起来:鬼蜮晕倒了!那边有人大叫:老蔡渴晕了!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用知青的话说:那叫“闹景”。

      他前几天刚交的申请书,因为是知青代写的,所以,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人心也不能太狠了,还是有人给他端过来一碗水,送到他跟前。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顺水推舟”的真正含意。

      老蔡缓缓的坐起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四周望了望,轻轻的用手推开那碗水,故意喘息着说道:“不---要---管---我,水---留给同志们---喝吧”。实在太动人了,与电影中的情节一模一样。英雄壮举的现场直播,让广大兵团战士感动的差点哭出声来了。------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女生都捂着嘴笑,男生可不管那个,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不久,根据老蔡的一贯表现及现场直播的成功登记表上那一栏的“长脸”改写了。



136.gif

鬼域老蔡(下篇)
                                    阿里郎

      在黑土地上,有的不仅是悲壮,也有透着青春年华的欢笑。在得意的时候会笑,身处困境的时候也要会笑,那怕只能瞬间忘掉烦恼,但也值得一笑。那笑声中可能会有泪水,但我们笑了。

      别看老蔡那付模样,可是个文艺骨干,每次连里组织演出,他都要出节目,七一年,全团样板戏大会演,他还做过我们连《红灯记》剧组的琴师和指导。

      记得那年快八一了,利用政治学习的时间,老蔡要教唱自己作词作曲的新歌,(他认字不多,直接教唱)人到齐了,他声明自己先唱一遍,然后,大家跟他学唱。

      老蔡站在宿舍中间的地上,哈着腰,绷紧O型腿,两臂交叉放在胸前,双拳左右旋转,带着表情,带着山东腔,带着音乐人的骄傲,满怀深情的高歌一曲。至今,我还记得前两句词:路----是不平地,路---是不平地,(平调) 路不平----大家来--------修。(猛然提高八度半------太突然了!广大兵团战士受不了呀。),--------。就在他仰头向上拔高音时,那腰居然挻直了。笑,又是大笑,那唱姿、那腔调、那歌词,还有那从没直过的腰-------,有的人打着滚笑。有的人蹦着高笑。老天爷呀,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

      老蔡被这帮坏小子、疯丫头笑火了,气急败坏的大声宣布:今天学不会,唱不好,就不散会!这是态度问题!!

      大家只好强忍着笑,跟着他学唱。刚唱了一句:“路---是不平------------”,实在是忍不住了,那后一个字,不是唱出来的,可以说是“喷”出来的,又是一阵无法形容的大笑,笑得人眼泪横飞,笑得人口吐白沫,站着的捂住了肚子,坐着的练起了地躺拳。(又都“抽”了)--------老蔡真是个“鬼蜮”。

      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问题,决定不教唱了,那天晚上,可把我们笑坏了,下巴差点没脱了钩,从来没这么笑过。

      其实老蔡有时也拿别人开心。

      那年上山,(大兴安岭)他知道他的外号是谁起的了,也知道了他在床头上钉的那几块挡风的板子上,是谁用粉笔写的:“野兽凶猛,请勿投喂食物”几个大字后,一直伺机报复一下那个上海的知青。

      一天,趁其不备,在外面捡了一块冰,放在了上青的褥子下,屋子里的温度高,没多久就化了。从楞场上回来后,上青发现褥子湿了一大片,正掀起瞧看,不知是怎么回事。老蔡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就等着他这个动作。机会来了,他立时大叫起来:瞧呀,看呀,有人尿炕啦!这么大了还尿炕,早知道尿炕,应该睡筛子呀,啊,哈哈哈哈!我老蔡当过兵,最会看地图了,找找阿里河在哪呀,啊,哈哈哈哈!可把他笑坏了,笑得脑袋快碰到了地面,这下出气了。

      上青明知是他干的,老蔡就是不承认。

      上青也照此办理,但老蔡提高了警惕,时时盯着他,褥子下放冰块,床单下放按钉,没有一次得逞。老蔡得意极了,气得上青一个劲的叫,要把老蔡一脚踢到鸭绿江那边去。   

      后来有人编了一条谜语,就为了逗老蔡,逢人就出题:大兴安岭没风,为什么哨响?--------你能猜出来吗?答案是:老蔡的嘴撒气漏风。(老蔡的板牙掉了一个,牙齿不严,说话有时出哨声。)日后,这条谜语,常让知青们在抬杠时,当号子唱。

      老蔡,爱唱京剧,二胡拉的也不错。可那年头,唱老段子可是大逆不道。

      第二次上山采伐,知青们发了点小财,因为那次上山规楞,是记件,有钱挣谁不干呀。下山的时候,许多人都买了一台当时来说是高档的半导体。不为听别的,听------“敌台”。当时用短波可以清晰地收到两个苏联台,一个叫作“莫斯科广播电台”,一个叫作:“和平与进步”。用知青的话说:“莫斯科”是攻击政府的,没人听。“和平与进步”是腐蚀人民的,偷偷听。因为它经常播放中国的老民歌和爱情歌曲,也播放老戏。

      老蔡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没去打小报告,而是悄悄的找几个知青,带着半导体到他家去,免费供应茶水,毛磕(葵花子)。高兴了还会煮几个鹅蛋给你吃。为的是听段老戏。各有所图,知青当然愿意去。老蔡,诡异也。

      当知青跟着广播唱那些“黄色歌曲”时,老蔡就坐在一边发呆,可能他在想炮火连天的朝鲜战场,想他曾经的战友,想他的嘎斯六九、想他那孩子快握不住了的铅笔头,想他好几年都没换过一件新衣服。   

      他在想,什么时候能上台,自拉自唱,痛痛快快的来一出:长坂坡、空城计---------,中国的老百姓啊,听段老京剧都要偷偷摸摸。

      半导体传出了吱吱纽纽的二胡声,老段子登场,老蔡笑了。不管是老生、花脸、青衣、花旦他都跟着唱,应该说是表演:起范、正冠、捋髯、云手、水袖、兰花指----------别提有多投入了。尽管那嗓子、那身段还是让人觉得搞笑,可老蔡自我表演时挂在脸上的笑意,是出自内心的笑,是过瘾的笑。

      到了第二天,老蔡又摆出正正经经的样子,去当排长了。

      今天,想起当时的情景,我没有会意的笑,没有为他得到的那一点点满足而开心,当年知青和老职工们在精神生活上只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追求,却还要担着政治风险,说是笑谈实为难过呀。

      其实,说了老蔡这么多可笑的故事,并不是对他的贬低,他人不坏。别看知青常调侃他,那也是相互找乐。他从来不记恨谁,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知青跟他的关系处的也不错。他办事认真,就是想问题有些另类,论行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就因为如此,才出了很多笑话。都是那“史无前例”“闹景”闹的。

      09年回东北,也曾问起老蔡的事,他是我的老排长了。在知青都返城后,他也率领全家,浩浩荡荡的回山东老家了。

      希望回家的老蔡和知青一样:

      忘记烦恼,或许开开心心。
      放下沉重,或者高高兴兴。

      如果有机会,聚齐人马,咱们再开一次欢聚大会,为过去,为现在,为自己,为连队,为百姓,为那黑土地上永不消逝的歌声:路是不平的,路是不平的,路不平大家来修--------。作词、作曲:鬼域*老蔡,指挥:鬼域*老蔡,演唱者:全体知青。

      再一次响起:长时间的,暴风雨般的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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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9 06:51: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3-31 18:19 编辑

皇城龙狼,北京知青 ,下乡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春唱
              
   春风春雨春河开,
   春晖春暖春雁来;
   春晨春晓春霞晒,
   春露春水春江海;
   春鸣春啼春蟋蟀,
   春蚕春蛹春丝拽;
   春柳春絮春飘白,
   春花春草春多彩;
   春禾春苗春灌溉,
   春耕春播春树栽;
   春辉春洒春满载,
   春欢春笑春乐哉;
   春铃春声春邮差,
   春坡春绿春山寨;
   春燕春雀春巢盖,
   春塘春池春鱼财;
   春猫春狗春猪崽,
   春鸡春鹅春鸭跩;
   春羊春栅春圈矮,
   春牛春马春鞭甩;
   春哥春妹春青睐,
   春姑春嫂春娃帅;
   春酒春醉春免怪,
   春宵春夜春难捱;
   春梦春幻春情怀,
   春涌春潮春未衰;
   春天春意春不败,
   春光春景春少灾;
   春清春泉春最爱,
   春去春回春永在。


27.jpg


        夏 咏

    夏风夏雨夏雷霆,
    夏日夏晒夏暑升;
    夏星夏空夏深宁,
    夏山夏野夏肃静;
    夏荫夏凉夏爽清,
    夏竹夏林夏相映;
    夏烦夏躁夏流萤,
    夏夜夏长夏难寝;
    夏塘夏池夏蛙声,
    夏炎夏热夏蝉鸣;
    夏花夏草夏茂盛,
    夏牛夏羊夏牲灵;
    夏农夏锄夏田净,
    夏播夏种夏苗青;
    夏浇夏灌夏水井,
    夏稻夏香夏丰盈;
    夏藕夏荷夏莲蓬,
    夏果夏熟夏摘樱;
    夏寺夏庙夏禅应,
    夏江夏舟夏倒影;
    夏琴夏笛夏箫笙,
    夏音夏乐夏雅兴;
    夏温夏火夏浓情,
    夏来夏去夏憧憬。



21.jpg

           秋歌

       秋风秋雨秋露凉,       

       秋枝秋叶秋草黄;
       秋云秋月秋气爽,
       秋雁秋雀秋飞忙;
       秋枫秋菊秋山岗,
       秋丰秋收秋陇上;
       秋光秋照秋夕阳,
       秋情秋景秋欣赏;
       秋幻秋影秋迷茫,
       秋思秋念秋惆怅;
       秋来秋往秋漫长,
       秋夜秋梦秋暗香;
       秋水秋岸秋色光,
       秋藕秋莲秋漫塘;
       秋明秋淡秋惚恍,
       秋飘秋散秋彷惶;
       秋恋秋聚秋同窗,
       秋朝秋暮秋思乡;
       秋叙秋述秋断肠,
       秋歌秋曲秋怀殇;
          秋艳秋丽秋平常,
       秋言秋语秋徜徉;
       秋静秋寂秋和详,
       秋日秋季秋安康。


          19.jpg

           冬  曲

       冬至冬季冬渐寒,
       冬归冬来冬自然;
       冬霜冬雨冬风卷,
       冬冰冬雪冬弥漫;
       冬雾冬霾冬多变,
       冬云冬烟冬多舛;
       冬日冬月冬晨懒,
       冬昼冬夜冬常眠;
       冬闲冬适冬心宽,
       冬乏冬倦冬懈散;
       冬衣冬裤冬毛衫,
           冬装冬被冬棉毡;
       冬松冬柏冬菊残
         冬腊冬梅冬开艳;
       冬火冬炭冬取暖,
       冬柴冬米冬油盐;
       冬存冬储冬窖全,
       冬菜冬菇冬藏鲜;
       冬酒冬茶冬叙欢,
       冬话冬语冬畅言;
       冬歌冬舞冬聚缘,
       冬韵冬味冬香甜;
       冬橙冬绿冬景观,
       冬光冬影冬缠绵;
       冬青冬叶冬不见,
       冬素冬白冬一片;
       冬康冬健冬锻炼,
       冬魂冬魄冬召唤;
       冬去冬逝冬循环,
                冬转冬瞬冬春换;
       冬情冬意冬温婉,
       冬思冬念冬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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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9 06:5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17 编辑

驿站

人生终将要走过第一驿站,那是决定梦开始的地方...
    在北行的火车上咣当了2天2夜,1969年8月27日上午,火车终于慢慢的停下来了,“到了”! 车厢里有人似问似答的喊了一声。
    火车头喘着粗气喷出长长的白色蒸汽把站台笼罩成薄雾飘洒开来…我往窗外一看,“双山”的站牌俨然就在眼前...雾幔中的车站在阴郁的天空下显得空荡荡的,但还不算光秃秃,与一路过来的小站相比还算不小,站台上有几个穿着绿军装的现役军人还有穿着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的兵团战士及穿着蓝色制服的铁路工人们,向我们招手致意,算是迎接吧,与两天前北京的热闹场面大相径庭,一种失落感伴随着离家的凄惨油然而生。
    当车门打开,看到的不是站台而是近半米多高的泥泞的路基,我吃力的拎着行李随着人流跳下了车厢,第一脚就是把我在北京新穿来的“懒汉鞋”(当时是最时髦的布面塑料底的鞋)粘在泥里拔不出来了,只好弯下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鞋从泥坑里挖出来,满脚的泥污和着满手的污泥,我几近懊恼的嘟囔了一句脏话。
此时我抬起头环视着周围,才感觉到我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但注定要扎根的土地上,方才恍惚自问: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在同学们下车排队点名的时候,带队的韩山老师安排我和朱涵泳去拉行李并押车,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啊,既不能丢失一件行李,还要负责把行李安全的押送到目的地。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可谓是出生以来最大最重的了。
    第一印象:双山---吉尔。
    阴郁的双山车站给我的印象就是压抑,后来听人讲,这一年的八月一直下雨,恰巧我们到达的那一天,算是雨停了,但是阴郁的天气仿佛一个大大的罩子,把我们这群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16岁少年重重的压在罩子里,似乎空气都失去了氧量,让人喘不过气来。
    双山车站原名八州站,始建于1938年,是齐北哈铁富嫩线上较大的站,距农垦九三分局(兵团时期为五师北八团)3公里,为嫩江县县城以外最大的物资集散地,半个多世纪以来,双山火车站为农垦九三分局经济发展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2006年6月,双山车站更名为九三站,终于实至名归。双山车站是兵团五师战友探亲出行的必经之路,对于知青战友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兵团五师物资采购供应站、商业批发站、还有属于地方的生产资料站都设在这里,各团自行组织的大宗物资也是到达该站。
    清楚记得装行李的是一辆天蓝色的吉尔牌卡车
    英文名称:Zi
    产地:俄罗斯(前苏联)生产厂家:俄罗斯“利哈乔夫”汽车厂(起初名斯大林汽车厂,1956年赫鲁晓夫下令将斯大林汽车厂改名为“利哈乔夫”汽车厂,简称吉尔,ZIL。),在北京我们熟悉吉斯、吉姆、伏尔加、胜利20等牌号的苏联车,像如此高大的吉尔还是第一次看到。
    当我押解的天蓝色大吉尔装满行李后,一个30来岁,个子不高,身穿蓝色上衣,黄色军裤的左膝盖打着补丁,一脸横肉的男司机走过来,他身后跟随着三个中年妇女(可能是他的亲戚或者家属吧),只见他走到我面前一脸的不屑问:“是你押车吗?”“嗯”我答道,“上车吧”,他说着并用手向天上指了指,我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已经把那三个女人塞进了驾驶室里,原来是让我爬上车厢顶坐在行李上,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刚想争辩一句:为什么要我坐在外边?他却不容分说凶巴巴的嚷道:“上去抓紧绳子啊,要不把你甩出去可就摔死了。”
    我远远的看着同学朱涵泳在另一辆车驾驶室里坐着,我好羡慕他啊,同时也非常气愤,怎么兵团也敢欺负人啊,在北京哪受过这个气啊!我真想和他干一仗…没办法,要好的同学和大院的朋友都不在身边势单力薄的也打不过人家啊,只好爬上离地足有三、四米高的行李垛上,把自己放在中央部位,双臂展开双手紧紧的拉着捆绑行李的绳索,双腿叉开尽量保持身体平衡。
    车开动了,北大荒的8月下旬阴雨连天,天气可比北京冷多了,加上大吉尔一路狂奔,嗖嗖的冷风劲吹着毫无遮拦的我,不一会儿手就麻木了,不仅仅是冻的也是紧张的。似乎还闻到行李散发着异样的气味,莫不是失火?我赶紧查看,原来是吉尔上坡加力而冒出了吃力的黑烟...我晕晕乎乎的晃悠在吉尔上...飞驰我眼前的似乎没有美景,也没有心情观赏黑土地的风光,脑海中翻滚的除了委屈、愤怒就是茫然。
    第二印象:师部双山到团部红五月。
双山---红五月到底多远?有人告诉我,30公里,60里地…..可是那天我觉得很远很远也很冷很冷。
    一个小时候后,大吉尔终于晃晃悠悠的经过了一大段泥泞的水潭路停下来了,谁知,就是这样的一个大泥潭过后,眼帘呈现的就是我人生的第一驿站----红五月农场、53团团部。
    卸行李的时候,那个司机不见了。我一直把行李按照要求全部分类码放后交接完毕,才感觉到肚子咕噜噜的叫了,饥饿,是我人生第一次感觉到饥饿还会像如此翻肠倒肚般的难受。我被老师同学引领着进入到团部的一个小礼堂,记得好像有一个知青在画着一幅宣传画,人群中我寻找着几个要好的男同学,还想着找那个混蛋司机算账呢。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只见孙鸿翔同学捧着4个热腾腾的烤面包送到我面前,这奢侈的一餐竟然让我感激涕零,正是这顿用面包代替的正餐,让我感到温暖的集体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孤独无助的受辱而无能为力的抗争绝对不是我要的...狼吞虎咽着面包的那一刻,在脑海中印记下我人生第一驿站的影像。
    这一天的所有正是我步入真正人生的第一站。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大城市,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无拘无束我行我素的生活,有一天突然所有的习惯将被无情的冷漠和陌生打破并迫使你不得不改变自己,因为你还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内心的纠结与恐惧已经占据了心底那并不坚强的空间。
作为16岁不谙世事的少年,这第一驿站是不是来的过于突然,过于出乎预料,艰苦的环境、冷漠的人性、生疏的氛围、一个完全要靠自己脚踏实地走下去的人生之路,就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面前,无论是毫无准备的措手不及还是始料未及的惊慌失措,现实就是这样无情的来到了,抉择,必须抉择!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必须从今天开始做下去。因为这一天、这一地,就是我人生的第一驿站。所有梦开始的地方留给记忆的是终生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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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1 08:0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1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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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1 09:49: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21 编辑

我团12连知青朋友,当地职工刘宏田获参赛二等奖的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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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1 09:4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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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 06:3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34 编辑

胡安定  上海知青  下乡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望春

收藏日月收藏梦,
送别秋冬眺望春。
柔柳微风鱼曳草,
疏林轻露鸟啼晨。
骄红向客昂天俏,
嫩绿迎童卧地新。
雨水霞光台上乐,
载歌载舞到江滨。

   有感

三千白发三千笔,
七十人生二十心。
赤子青春犹恋绿,
真情银雪不图金。
最亲黑土家园近,
还忆红歌草木吟。
总是桑榆知暮色,
看天洒雨似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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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 06:37: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4-13 07:32 编辑

   翁敏华   上海知青  下乡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白雪  初恋

窗外,雪下得很紧。在这清寒的日子里,我怎么也找不到思考学术问题的心境,独自一人,哭悼起我那被埋在冰天雪地里的、不知能否称作“初恋”的初恋来。
二十多年前,北大荒建设兵团正盛行唱样板戏。我唱沙奶奶,他唱郭建光,从连里唱到团里。“七嘴八舌——不停口,一个个伸出拇指——把你夸……”,唱到这里,照例我们得对视而笑,他向我翘起大拇指,我则用食指点他,放一句白口道:“我可没做什么事啊!”一次次的相视,我发现他的眼光渐热;我发现干活时身边常有他的身影;我发现步出宿舍,常有他装着不期而遇的追随的脚步。我不动声色。自以为是个要求进步的人,“革命”尚未成功,爱情还须克制。而且恋爱在当时,可是个莫大的罪名。初夏的一天,我正在菜园劳作,他来了。说跟拖拉机打夜班,白天睡不着,来帮我忙活。我们到水房提了水,一棵棵地浇灌着刚冒绿叶的南瓜秧。一瓢水浇下去,干土立即被潤得黑油油的。暖暖的菜园,暖暖的笑语。忽然他动情地向我伸过手来。那是一只厚墩墩的红活的大手。我盯着那只手看,它竟然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令我怦然心动。但转瞬,我又像中了邪似的勃然大怒起来,责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是团员?”
那只伸出的手猛地一抖。“我为什么还——不是……”,他又举起左手,与那向前空伸着的右手配合,虎口与虎口对着,做了个“团”“圆”的示意,想对这一尴尬的场面一笑了之,却终于没有笑好,然后,两臂无力地,无奈地,垂下。
我好狠毒。我是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是团员?这还用问他本人么?看看他满头卷曲浓密的头发,看看他白皙的肤色,看看他微褐的眼珠,看看他高挑的身材。明白了不,他是“毛子”(混血儿)。
我这是有意难为他,戳到他的最痛处。现在想起来真是不明白,那时候何以要这样“做人”,与人与己,都提倡一个“过不去”。当时我好恨,恨为何偏偏让他是个二毛子,恨为何偏偏让我这么个爱革命的人碰上了二毛子。
我不去看他。我怕再看他一眼就会坏事。果然,菜园草棚后面传来了悠悠的曲声:“你二人乔装划船到对岸,镇西——树下把船——拴……”。是郭建光的曲句。不知是哪个调皮鬼在唱我们。那真是个样板戏的年代。无论爱与被爱或是发现别人相爱,样板戏都有足够的、恰到好处的曲句供我们移用。
瞧,不是被人看见了?一个靠拢组织的人竟与一个非团员“偷情”(说来惭愧,什么程度才够得上“偷情”,我是在十年后才闹明白的)。“还不快走?”我依然扭着头厉声道。
“我知道配不上你。”他悲伤地说了这一句,走了。军装下摆有一处刮破了,碎片忽闪忽闪的。
傻小子,果真以为你配不上我么?没想到过应当是我配不上你么?我自知长得很粗,我怎么可以拥有像你这样英俊少年呵!
冰冷地,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在我淡淡地看他一眼或不看他一眼中,他成了秋收积极分子,打了入团申请。
小年夜,也是这么冷,也是这么多雪。我们拥在大食堂里,热火朝天地包着饺子。包好后,一匾一匾地往屋顶上搁,冻上了,准备大年初一吃。
他来了。笑呵呵地往我们上海人堆里扎,说“上海人不会包饺子,我来教你们。”
“走开,你这个地区异己分子!”
“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大家奚落开了。他只是随和地笑笑。
等大家说累了,他这才打开他那不同凡响的男中音。“别以为我没资格在这儿站,大串联时我也去过你们上海,南京路、外滩、西郊公园,哪儿没去过?”
哦?原来他到过我们上海?我心中不知为什么暗暗高兴,却又忙着想招儿治治他的神气劲儿。我开口了:“那么,我们上海的第一风景点你也去了?”
“哪儿?”
“阴沟洞。”
“阴沟洞?是个山洞吗?没去过。好、好像上海没山的嘛……”
瞧着他的傻样,上海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至死也不知阴沟洞为何物。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呵,我好毒的恶作剧。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而且不明白,我何以会拈出不祥的“阴沟洞”来开玩笑。
过了一会,有人来告诉他,他的探亲假连长批准了,他明天就可以动身回哈尔滨,正好赶上回家过年。我又眼热又关切地轰他回去整理东西,他却不走,一个个地包着本来就知道吃不着的、最终果然没能吃着的饺子。他为别人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
我是副排长,等拾掇完了最后一个离开食堂时,他却站在冰天雪地里等我。
“怎么……”我有点感动。
“我想……我……”他踌躇着,“我想,或许你会要我带什么东西……,你要点什么吗?当然,咱哈尔滨的东西没你们上海的好。”
“别给他好脸子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我知道这是“革命”在警告我。但这回没起作用。
我默默地走在雪地上,任他走得很近很近,听着大皮靴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好听地作响。
记不得走出多远。冰天雪地的,很难辨远近。
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雪,大团大团地泼在我们身上,融化在我们青春的、热烈的白色呵气中。站住了脚,对视了一下。只对视了一下,便全有了。
我突然注意到了他没戴帽子。你不冷么?
“你给我买个顶针好吗?忘了从上海带来了,做针线挺不方便的。”我柔柔地说。原来我也会柔柔地说话。
“顶针?我家有个祖传的银顶针,我问我妈讨了来给你。”他兴奋地。
又犯傻了不是?要了你家祖传的银顶针,那我成你家什么人了?
“我……我家有爸爸妈妈和妹妹,什么时候到我家玩儿,啊?”
什么时候?有这一天么?看这雪天多么迷茫。
“当然,我也会到上海去玩的,到时候别忘了带我去……什么洞?”
他还没忘阴沟洞。多少年过去了,历尽沧桑的我有时回忆起这段往事,总觉得他远远地对我说的,都是傻话,孩子话,似乎缺少一些深刻的东西。仔细一想,可不是吗,那时他还真是个孩子。那年他好像十七岁。
他在盘旋的飞舞的雪天里憧憬着未来。红活的脸上闪动着灿烂的笑。忽然,他又一次动情地向我伸过手来。我握住了。隔着手套。如果没隔手套呢?
他终于没能在年前赶回家。他永远没再回家。他在中途,严格地说还没赶到火车站就死了。死因很简单,单纯得就像白雪。他所坐的那辆卡车与对面来的另一辆交汇,对面车上伸出车身的一块踏脚板打在了他的后脑勺。打死了。身体运回来了。据说脸上带着笑,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从追悼会场出来,我恍恍惚惚地走着,又走上了两天前的那条雪路。暮色苍茫。
不知走出多远。冰天雪地里辨不出远近。蓦然,在路边的软雪上,我看见了一只特大号皮靴留下的脚印,薄薄的冰凌花已将它覆盖。我伏下身去,去吻那只冰冷的足迹,一任泪水或洒落在雪坑里,或凝冻在脸颊上。
大概过了很久,远远的雪坡后面,传来了悠悠的熟悉的声音:“你二人乔装划船到对岸……”
我憷然惊觉。这是有人在跟踪我、关照我。这是他的好友在唱。他们在提醒我可以回家了。呵你二人你二人,如今是他一人“划船”走了。对岸,多么遥远的对岸!你就这样走了,以至你我之间留下一个悬案,令我至今弄不明白,你何以会喜欢我这样又粗相又老相又大三岁的姑娘。或者说,你我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当我今天,以一个已逾不惑的人生驿站远眺逝去的岁月,常将那暖暖的菜园与茫茫的雪原,珍视作自己初恋的背景。那么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么?但愿等我划完我的人生旅途,将我的“小船”也划到“对岸”的时候,你能在那“树下”等我。或许那时,一个尚未成人的英俊少年和一个外婆似的老女人已相见不相识了。若是再对唱一段郭建光、沙奶奶倒正合适。只要歌声一起,心还会相通的吧。
你去了。你被埋在了雪白的北大荒的黑土地。连同我们没有得到发育的、似是而非的初恋。
二十年过去了。现在回顾起来,那初恋亦像此刻窗外正下着的雪。洁白无瑕。蓬蓬勃勃。稍纵即逝。到底是被雪覆盖了的。它的色彩,它的品格,亦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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