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从此天下不缺米 北上大军的目标是中国最先看到太阳的抚远三角洲,那是一片冬季大雪覆盖春天荒草萋萋的荒原。与荒原隔江相望的就是正与中国交恶的苏联。就是这一年的春天,百里外的珍宝岛已经成了中国军人保卫祖国领土而流血的战场。为了备战备荒的战略需要,党中央决定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扩建一个第六师,位置就在抚远荒原。靠近荒原的三师的三个团(农场)划归六师,由各师组织队伍,再建十个团。于是就出现了这千军万马进军抚远荒原的壮景,许多兵团战士是写了血书才进入这支队伍的。他们作好了血染疆场的准备。 指挥这场进军的是少帅王少伯,他是从39军派来的现役军人。这位15岁参军、17岁入党,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战争中都是打冲锋的角色,他又自报奋勇地投身了这场屯垦戍边的战斗。这一年他才39岁。同时被沈阳军区派来的还有342名现役军人,他们都是师部和新建团的领导骨干。这一年的11月,六师师部落脚在原七星农场的场部,这只是个几千人的无名村落。 有人对王师长说:“咱们给这地方起一个名字吧!” 王少伯想了想说:“就叫‘建三江’,咱们要把三江平原建成米粮仓!”于是在刚刚用松枝和白桦杆搭起的师部大门上挂上了王师长写的“建三江”这三个遒劲的大字。一般地名都用名词,可这个军人别具一格用了动宾结构的一句话“建三江”,开始还有非议,后来叫习惯了,觉得很顺口,现在“建三江”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全世界。1996年6月,李鹏总理来这里视察时,对“建三江”这个名字很欣赏,他说:“建三江,‘建’是个动词,用得好!”这时这个城市的缔造者王少伯将军已经从省军区副司令的岗位上退了下来。退休后,他来过这片他曾倾注心血和汗水的土地,那一天他受到了建三江人民的夹道欢迎,这个在战场上从未落泪的军人,不禁热泪沾襟。 今天,我们终于走进了这个已经住着十万人的农垦新城,只能用“震惊”这两个字来形容我们的感受,像北京长安街一样宽阔的十里大道让我们震惊,沿街高耸的鳞次栉比的楼群让我们震惊,正在建设的职工住宅小区那一排排造型新颖的别墅让我们震惊,街头上走过的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让我们震惊,让我们震惊的还有比哈尔滨的学府还要壮观的中学、设备国内一流的医院、湖水涟漪亭台掩映的公园…… 而展示在我们眼前的只是建三江垦区的中心,而在她那1·235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已开垦出572万亩土地,15个装备精良的国营农场以高出全国52个百分比的机械化程度,每年为国家生产近百亿斤的粮食。那高大粗壮的银色的大罐里储藏着数以百万吨等待国家调运的粮食。这才是值得我们震惊,值得北大荒人骄傲的。40年在历史的长河上是多么短崭的一瞬,可有志气有理想又富于创造精神的建三江人,在这片留有日本开拓团逃亡遗迹的荒原上,绘出了中国农业现代化的迷人的图画。见多识广的外交部部长杨洁篪在参观过建三江垦区后兴奋地说:“很高兴看到你们是国家的大粮仓,为国家农业发展做出的贡献。我到过许多国家,建三江的现代化大农业可以说世界领先!” 建三江的作家朋友李丕显建议我们到下面跑一跑,他说那真是风景如画,大地如歌,疑似江南水乡胜江南水乡,你可以看到大平原的广袤、大米都的恢弘、大湿地的深邃,大界江的浩荡。如果你一年四季都能来看一看就更好了,你会看到:春天的绚丽,夏天的丰腴,秋天的殷实,冬天的静穆。后来我发现由于对家乡爱之情切,每一个建三江人都成了乡土诗人和艺术家。真的,不信你就抓一把稻谷向人群中一撒,一定会砸着好几个摄影家。这里的景色之好变化之大,让你不得不拿起相机。 亲爱的朋友,也许你在电视上看到过中央领导同志视察北大荒的镜头,他走进的那片绿波荡漾的大地,就是中国最大的地号,面积16000亩,可以容纳6架飞机同时作业。如果你能亲临其境,你就会真切体会什么是天高地阔、一望无际的意境,你就会领略大农业的雄浑气魄和北大荒人的宽广胸怀。也许你就看到过央视的“心连心”艺术团在建三江演出的宏大场面,那作为背景的高耸入云的粗壮的银罐,就是国家的储备粮库,那里盛满了建三江人对祖国的贡献,真是名副其实的“中华大粮仓”! 在走马观花式地跑过几天,看过了“大地号”和“大粮仓”这些比建三江人描绘还要壮丽的风景后,我们找到了建三江分局的党委书记王金会,他被称为建三江的“王铁人”,经常早上三点多钟跑地号、晚上十点多钟召开干部会议。到省城办事经常是夜里乘车,白天办完事再连夜回来,第二天又出现在地头上。好在垦区的干部已经适应了这种“白加黑”和“五加二”的工作方式。王金会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们是农民,要赶农时,不能像城里的机关干部一样按部就班。再说了,王铁人能少活二十年,拿下大油田,我们就不能多辛苦点,早日建成大粮仓!” 我说,你们不建成“中华大粮仓”了吗?他说,我们还想建得更大。农业技术员出身的王金会已经在建三江的领导岗位上工作了十多年了,先当局长后当书记,他说建三江能发展到这么的规模,有两个人我们是特别不能忘记的,一位是总局的刘文举局长,一位是老专家徐一戎。刘局长提出的“以稻治涝”的思路和徐老的技术支持,使我们走出灾难,成为中国最大面积的粳稻生产基地,又是中国最大的稻米储藏和加工基地。 王书记颇有些自豪地说,我们创造好几个中国粳稻生产之最:种植面积最大,730万亩;总产最多,年产近100亿斤;单产1200斤,全国最高,超过了日本韩国这样的水稻高产国家,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4倍。2006年建三江被中国粮食协会授予“中国绿色米都”。我们水稻销路很好,因为是纯绿色食品。我们不仅是国爱粮食安全的卫士,也是食品安全的卫士。当然“以稻致富”也使他们成为中国农村最富足的地方之一,人均年收入早就超过万元,人均的住房面积也是领先。中国水稻研究所所长程士华先生称赞他们:“神奇的黑土地,神奇的优质米,神奇的三江人。”中国首席水稻专家凌启鸿先生说他们:“寒地水稻之最”。黑龙江省长栗战书说:“中国农业看黑龙江,黑龙江农业看建三江。”王书记还是建议我们,要写垦区的发展多写写刘局长和老徐头。 辉煌的建三江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三江环绕和七河贯通,把抚远三角洲变成一片汪洋的水泽。河道坡降只有万分之一,想排也排不出去。“别拉洪”满语为“大水漫地”,而以它命名的这条大河流经10个农场,使200万亩的耕地成了涝洼地。而曲折如飘带的挠力河、七星河、浓江河、鸭绿河,一到雨季也从淑女变成了妖女,冲毁堤坝,吞没金黄色的麦田,让十几万人一年的辛苦倾刻化为无有。最惨的是1991年和1992年连遭涝灾,这两年的损失相当于30年来国家给建三江的全部投资,等于一万台新出产的拖拉机被水冲走了。 就在这个关头,老农垦刘文举走上局长的领导岗位。1956年早春从佳木斯农校毕业的他背着一套行李和几本书,从佳木斯乘火车出发,在一个叫双山的小站下车,开始了他的农垦生涯;30年后的1976年,他带着一双儿女和一汽车的家当,又从双山回到了佳木斯,当上了新恢复的农场总局的副局长。在九三分局的那些年月里,从生产队的技术员干起,当过队长、场长、兵团五师管农业的副师长。他拼命为之奋斗的理想很简单,就是要让黑土地多打粮。在当过十年副局长后,他要大展宏图了,却生不逢时遭受大灾。面对垦区的地图,他满脸忧愁。这么多年,在国家的支持下,他们在水网密布的三江平原修建了大量的水利设施,但却经不住两年的连续水灾。现在必须换一个思路了。其实,老局长王强在任时已经大声疾呼:“咱们再也不能在种小麦这一棵树上吊死了!旱路不通走水路,多种水稻,少种小麦!”主管农业的他为垦区制定了一个3年发展水稻100万亩的计划,然而推行起来困难重重,种水稻没有种小麦那样的机械力量,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农场职工难以接受。现在看来,只能背水一战,不想种也得种了,以稻治涝,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刘文举靠他的真诚和经验,很快统一了全局上下的思想,“以稻治涝”很快从一句石破天惊的口号变成全垦区的“化害为利”的行动。但种什么水稻,用什么方法种稻,他却从一个日本农民那里得到“真经”。1980年7月,76岁的北海道农民藤原长作随日本的一个民间友好组织访问方正县,面对着当地政府为日本开拓团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多数为妇女和儿童)的骸骨修筑的公墓,他潸然泪下。他说,我虽然没有参加过侵华战争,但我要把种水稻的技术传授给善良的中国人,以此来向中国人民谢罪。因为他发现这里的自然环境和他的家乡相似。就这样,他第二年在方正县试种了27·4亩水稻,虽然遭受了严重的旱灾,还是创造亩产650多斤的好收成,比农民种的水稻每亩多200多斤。因此,这位被日本称为“水稻大王”的藤原长作的“旱育稀植”的方式就在方正县一带推行开来。刘文举的家乡阿城的农民也尝到了甜头。这种方法可不可以在垦区推广呢?刘文举想到了他。这时,这出决定垦区命运大戏的另一个主人公该出场了。他就是现在被誉为“北大荒水稻之父”的徐一戎。 这位身高面黑似老农的徐一戎,1937年在奉天农业大学就读时,就迷恋上了水稻。可毕业就失业的他一直到光复之后才参加了人民政府的农业部门的工作,为了研究水稻的理想,他又自愿来到莲江口农场。正当他的水稻种植研究初见成效时,他被打成“右派”,文革中,妻离子散的他被遣返回辽宁北镇县,他没有回到生活条件好的老家,而是自愿到一个叫南大荒的地方试种水稻。第二年,他指导的50多个村子种的10万亩水稻亩产提高了124斤。1972年落实政策后,他回到了北大荒,他的心愿是在高纬度的寒带也能种出高产的水稻。经过1000个日日夜夜的风雨,他终于在8亩试验田里,用他选用的“合江19号”创造了亩产千斤的纪录,他研究出的寒地水稻直播技术获农垦部科技成果二等奖。至此已经功成名就的徐老可以坐享其成了。可这时日本农民藤原长作的“旱育稀植”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他跑去一看大开眼界,旱育比水育能增加积温,这正是寒地种稻要解决的问题;而稀植有利于稻秧分蘖,这正是高产要解决的关健。他对刘文举说:“我的直播打破了北大荒水稻不能高产的定式,但要想大面积高产就得学藤原的旱育稀植!”徐一戎勇敢地否定了自己的种稻方式,决心全力推进日本人“旱育稀植”的方法。在他看来为国家增产粮食比什么都重要! 得到徐老的认可,刘文举下决心要在查哈阳农场进行大面积的“旱育稀植”的试验。这个场子有多年种水稻的传统,当年日本侵略者曾在这片水源充足的平原上规划一个种150万亩水稻养十万关东军的“大查哈阳计划”,曾强迫15万中国劳工为他们修筑水渠,结果有5万人死在此地,至今太平湖的“万人坑”还有劳工的残骨。后来日本开拓团扔下半截子工程溃逃了。日本人的失败却让刘文举看到中国人的希望,但由于种植方法不对,查哈阳水稻产量不高,经营亏损。有一段时间,他们甚至水改旱了,结果场子更困难了。这次,刘文举采取行政命令和科学教育相结合的方式,大力推行“旱育稀植”,徐老的课堂摆在了查哈阳的地头。于是奇迹发生了,查哈阳连续七年水稻丰收,创造了总产单产利润超历史纪录。种地的人最看重的是收成,有了查哈阳的经验,扩种水稻就成了大势所趋了。而刘文举最在意的是东部涝区建三江的扩种步伐,有切肤之痛的建三江分局的领导请来查哈阳的领导和技术人员现场讲座,又组织所有生产队长上查哈阳留学,很快在15个农场全面铺开,水稻的种植面积发展到耕地的八成。这可忙坏了徐老,几乎每个农场的稻田里都印着他的脚印。实在跑不过来,徐老废寝忘食编了《水稻栽培必读》、《寒地稻作》、《寒地旱育稀植“三化”栽培图历》。这三本书成了稻农随身携带的“老三篇”。老徐的书最大的特点是通俗易读,具有可操作性。特别是那本图历,什么时候,稻子长几片叶,你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告诉得清清楚楚。后来徐老又编写了一本《水稻叶龄诊断栽培技术》小册子,稻农说,按着这本水上册子搞生产,谁都能把地伺弄好!这次走访种稻大户时我发现,他们都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徐老的“图历”,那地方过去是摆祖宗神位的。徐老在他们心里就是“农神”和“财神”。 我们登门采访徐老时,他已因中央媒体近期的集中宣传而名扬天下了,可还恬淡如常。他希望更多的人享用他那晶莹如玉温润如脂香甜入口的北大荒大米,知不知道他这个人真的无所谓。怕打扰他平静如水的生活,我只问了他几个问题。 “当年为什么下决心要一辈子研究水稻?”我问。 “因为生气!我读的大学是日本人办的,和日本、韩国的学生一个食堂吃饭。可学校只让日本学生吃大米饭,韩国人可吃一半的大米饭,而我们中国学生只能吃小米、高粱米,吃大米就是犯罪。在中国的土地上生长的大米,却不让中国人吃。这是不能忍受的屈辱!我下了决心,让更多的中国人吃大米!”说着,徐老有些激动。 “为什么你已经在家乡搞出成绩,还要回到伤心地?” “因为北大荒地大、纬度高,我就想在这样的条件下种出高产水稻。再说,我看着农场的人用三斤白面去换一斤大米吃,我心里难受。” “你的科研成果为国家增产粮食600亿斤,增效100亿元,贡献这么大,为什么还把自己一生的积蓄,又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凑够100万都捐给出来了?” “增产多少粮,多挣多少钱,我不知道。我要建立一个水稻基金会,鼓励更多的年轻人投身水稻研究,中国人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徐老说得很平静。在他看来这件事也很平常。 在徐老的家里,我们看到了他的妻子王淑英,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分手五十多年后,他们又破镜重圆了。我们有些好奇。王大姐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还不是心疼老徐!都这么大岁数,都有个照应。我们俩1960年离婚的,到1980年他才又找老伴,那20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别看他研究了一辈子水稻,连大米粥都做不好。他大半辈都是吃食堂,吃百家饭。其实他的工作很单调,早上四点起床,就走到试验田,一去六里半,回来又是六里半。吃完早饭后,他再去试验田。又是两个六里半。午间回来吃饭,下午再去。又是两个六里半。边走他便数电线杆子,共31根。不在研究所,他就下农场。也是在田头转。” 我们又问:“你最敬佩徐老什么?” 王大姐说:“只有两个字:执着。他一生只有一个心思,就是种水稻。今年6月初那几天气温特别高,老徐着急上火,他说温度高水稻秧疯长,如果肥跟不上,穗就成熟不好,影响产量。6月3日,他一宿没睡,天一亮就让我陪他要到总局找领导,我们一直在门口站着,碰到上班的隋凤富局长,他才放下心。根据他的建议,全局对所生长的水稻采取了补肥措施。这就是我的命啊,当年不得已我离开了他,现在老天又派我回来给他做饭、打扫卫生和领道。别看他走垅台飞快,一米多宽的沟一步就跨过去,可在哈尔滨上街,我不领他,肯定迷路。”说着,她竟笑起来。徐老说,在单位我有助手,在家她就是助手。 王大姐还说,明年老爷子88岁了,是他的米寿。过去他说,我一辈子研究米,能过米寿,就知足了。我看,他能活着一百岁。 我说,那是我们北大荒人的福分!我常想,徐老等科技工作者和刘文举这些专家型的领导干部组成的十万大军,是垦区的中流砥柱,他们质高价廉朴实能干,无怨无悔地以事业为生命。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命运多舛,忍受屈辱,但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他们就像大地里的苦菜花,即使被辗压和践踏过,每年都会开花并默默地把自己的种子撒向田野,让大地总是花开不败。 王金会书记和我们兴奋地回忆了这场建三江和全垦区的种植革命,他说,这场革命先是带来一次“移民潮”,十万农民下三江,解决了我们水稻扩种初期劳动力紧缺的问题,现在有两万多农民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成了我们的先是共苦现在同甘的兄弟姐妹――他们和农场职工享有一样的权益。再有就是引发了一场技术革命,加快了农业现代化的步伐。为了适应大面积水稻生产,我们先后从美国、日本、韩国引进世界最先进的激光平地机、工厂化育秧设备和最先进的插秧机、大中型的水稻联合收割机。最近我们和中国电信合作,把3G技术用在大棚的管理上。稻农坐在家里的炕头上就能用手机控制大棚的工作,已经不是梦想了。中国的建三江,已经成了世界农机各显神功的大舞台,也就是十多年的时间,稻农风里来雨里去,水一把泥一把的艰辛劳动已经成为过去。现在一年的水稻生产只需要“五个十天”:十天完成整地,十天完成育秧,十天完成插秧、十天完成收割,十天完成秋翻地。而这一切都由“赛先生”代劳了。 也许最重要是建三江和整个垦区的现代化水平的提高,增强了抗灾能力,保证了粮食的高产稳产,也保证了国家粮仓的充足,保证了国家的粮食安全。 此刻,我的耳边突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那件事发生在2003年的4月一天的深夜,总局驻北京联络处主任王俊书的电话响了,对方说:我是国家经贸经委的,国务院领导刚开完会,“非典”的肆虐,让群众恐慌,北京的老百姓开始抢购粮食,我们已经问了许多省,有的库里没粮,有粮的又没有加工能力,你们黑龙江垦区能不能解决?主任放下电话,马上拨通了哈尔滨总局领导的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总局的答复报告给了国务院: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能按时完成任务!就是这一天晚上,建三江的50条制米生产线连夜起动,第二天,装满新米的两列火车从建三江出发,急匆匆地奔向北京。连着七天每天发出两列火车,接着2100吨精制的大米摆在了北京各大超市的显眼处。那一天,在北京市场视察的温家宝总理,对着国内外的记者说,你们看北京市场的粮食是充足的,大家不必紧张。 2008年5月,这一幕几乎在建三江重演,支援四川地震灾区的大米专列从这里出发,和其它分局的专列在哈尔滨南的编组站集结,然后2460吨粳米带着北大荒人的心意向灾区飞奔。 建三江的许多同志和温家宝总理握过手,他曾三次来到这片土地上。他对北大荒人说过:中华大粮仓,拜托黑龙江! 重托在肩的北大荒人是不能在危难的时刻,让国家,让我们的总理因粮食问题为难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北大荒人义不容辞!苍天为鉴,大地作证。 在离开建三江的路上,我们的车上一直回旋着这样的歌声: 你不是黑色的土地,你是绿色的土地, 风给你梳妆,雨给你洗礼,科学给你奇迹。 你不是黑色的土地,你是金色的土地, 绿色米都,金浪连天际,从此天下不缺米…… 歌词的作者蒋开儒也是从部队转业到北大荒的老垦荒战士,他唱过“春天的故事”,这回又为流过血和汗的土地唱起“秋天的故事”。 五、前进,前进 从建三江东行,沿着青杨和樟树拥夹的大道走出一百里,就到了中国铁路的东北端的结点“前进”站,这个名字可能也是王少伯将军起的,40年前,他领着勇往直前的垦荒战士修筑了这条福前(福利屯到前进镇)铁路,既为了备战又为了运粮。 1984年8月14日清晨,只拉着几节车厢的火车驰进了只有一栋站房的三等小站――“前进”。那时居住在小镇的前进农场的人们还在熟睡中。那个早晨正下着蒙蒙细雨。 据跟随这次历史之行的上海知青、新华社黑龙江分社的记者张坚持回忆――当时省农场总局党委书记兼局长赵清景和建三江管局党委书记王振捷、前进农场的场长孟吉昌走上专列看望总书记胡耀邦同志,并向他汇报工作。他是利用在北戴河休假的时间,先飞到黑河视察边境,又从嫩江乘专列来到抚远荒原的腹地。他十分关心农场的改革。他问:“家庭农场办得怎么样了?办了多少?” 赵清景说:“目前办了4000多个家庭农场,但群众有顾虑,阻力还是不小,甚至有的说,办家庭农场行不行,还要试试看。” 总书记说:“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已经写明白了,要办好家庭农场,还试什么?我们有些工作就是慢吞吞,建国35年了,全国农业改革也5年了,还不能把家庭农场办好吗?不能再等了,什么怕两极分化,都是冠冕堂皇的言词,党的强国富民的政策,是最大的群众观点。不领导群众致富,是最没有群众观点。” 赵清景说:“今年下半年,垦区要集中力量,总结办家庭农场的经验和领导机关转向服务经营的经验。加强改革中的思想工作,以加快改革的步伐。” 胡耀邦站起身来对秘书说:“办家庭农场,群众是怎么说的?” 秘书说:“上面放,下面望。” “对,群众说,上面放,下面望,中间有个顶门杠!……你们的顶门杠拿走没有?不行就要调开,拿下来。工资照开,不开除党籍,身体不好的还可以到疗养院去。”说着,他笑了起来。 早饭之后,几位领导陪同耀邦同志在站台上散步。他问孟吉昌是什么时候来北大荒的。他说:“我就是1954年响应你的号召从哈尔滨来到北大荒的第一批垦荒队员,第一次见到你是28年前您到萝北的哈尔滨庄看我们。”总书记抬起头来望着他笑了。“你还走不走了?”孟吉昌说:“不走了,我在北大荒扎根了!”王振捷向总书记介绍,他46岁,是农场场长,也是高级农艺师,是农业专家。胡耀邦高兴地说:“好啊,又当领导干部又当专家好!做好一个领导干部年轻时受些艰难的锻炼好,哪怕是一百个困难,一千个困难也不怕!”孟吉昌对总书记说,明年是我们共青农场纪念垦荒30周年,到时候请总书记题词作指示。耀邦同志打着手势说,可以,可以。第二年的8月30日,团中央的领导同志把耀邦同志写的“共青农场”几个大字送到了纪念大会上并代表总书记向北大荒人问候。 这之后,胡总书记乘上直升飞机到洪河参观,农场的大面积的机械化作业和职工成片的楼房让他很高兴。接着又飞到兴凯湖农场,他问场长李兴武:“你们的家庭农场办得怎么样?”他说:“去年十八队办了水稻家庭农场,取得了丰收。今年全场都承包了。” 胡耀邦说:“很好,一定要办好家庭农场!” 这就是对北大荒怀有深情的总书记留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后的一句话。他来的正是时候,北大荒的体制改革正处于关健时刻,家庭农场和现代代是不是“水火不容”的争论正在进行,相当多的人认为,办家庭农场是改变国营农场全民所有制的性质,发展下去,会导致国营农场的瓦解。原农垦部的一位老领导对总局的一位副局长说:“你们不要作未代皇帝!”一位开拖拉机的老劳模看着拖拉机被其他职工拉回家了,抱头痛哭。在这样的形势下,再加上连续几年的自然灾害,已经办起的家庭农场出现了反复,农具被退了回来,许多职工无钱种地,农场陷于困境。这一切压力都让总局的一把手赵清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赵清景和农场的许多领导干部都在思考,农场应该建立怎样的生产关系才能和机械化的先进生产力相适应?他想起在美国访问时,他访问了许多像韩丁办的那样的家庭农场,在飞机上看美国的耕地是连成片的,可下来一看,那土地的边上建有一栋栋的别墅式的小房子,这里住着一户户的农场主,他们或是夫妻或是父子或是兄弟,他们才是些土地的主人。在世界农业最发达的美国,家庭农场和公司化的大农场并行不悖。在美国80%的土地由家庭农场经营,那20%的大农场也由个人经营。虽然我们和美国有许多不同,但农业的规律是相同的,农业现代化的内含是相同的,看来家庭农场这种经营形式是可以适应和促进先进生产力发展的。 细雨蒙蒙引来暴风骤雨,在电闪雷鸣后,又是晴空万里。有了总书记的坚定态度、全力支持,赵清景率领着同志们全力以赴地推进垦区以建立家庭农场为主的体制改革,风雨兼程二十年,几经风雨见彩虹,一直到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未,垦区的“两自理”(生活费、生产费自理)和“四到户”(土地、机械、核算、盈亏到户)的家庭农场经营机制和“大农场套小农场”、“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才在逐步完善中建立起来。现在20多万个家庭农场成了这片土地的经营主体,那价值数十亿的农机具除了50架飞机以外,都是家庭农场的;4000多万亩的耕地,包括领袖视察过的万亩大地号,也是由家庭农场经营的。 在北大荒开垦的初期,军事化的组织形式,集体化的劳动方式,曾发挥过巨大巨大作用,但在市场经济的新形势下,已经成为桎梏的旧体制被他们勇敢地突破了,而选择了更适合生产力发展的新体制。在农场的现代化服务和科学的指导下,百万农场职工和家属用自已的双手创造了震惊世界的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奇迹。北大荒那片神奇而辉煌的土地是中国农业改革成功的最大的样板田。 朋友,请你跟着我去访问几户家庭农场。 这位纯朴憨厚的老兵,叫王木存,是垦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1958年转业到北大荒开拖拉机,虽然一年到头,累个贼死,家里过的还是穷日子。他家有5个壮劳力,日子都这样,别的人家就更别提了。要不是1983年春节他回河南老年过年,看到红红火火的家庭联产承包和家家由穷变富的日子,打死他也不想在农场搞“承包单干”,因为过去农场也试过,在文革中被整得够呛。这回他下了决心要大干一场,队里的领导也支持。他是机务五级工,老伴是农工二级,大儿子是机务二级,女儿和小儿子是合同工。全家5口人,包了2200亩地,还养了1000只蛋鸡,租赁了队里的一套农具。人手不够,他们还招了三个人,两个驾驶员、一个农具手。这八个人起早贪晚干得特别卖力和精心。人之常情,这是自己家的事,谁能不使劲!那年虽闹了水灾,他家还是获得丰收。这个垦区第一个家庭农场当年获纯利2·7万元,是整个生产队利润的3倍,那可是上百号人有几万亩土地的生产队呀!这一下老王可出了大名,他们家被总局授予“模范家庭农场”,大照片被挂在中国农展馆。十多年过去了,老王家又开荒1500多亩,向国家交粮260万斤,自有的农具已上百万元。但是王木存也渐渐被人遗忘了,因为比他贡献大的家庭农场已经成千上万了。 看来,我得领你看一家新出名的大户,它就是位于乌苏里江畔859农场的葛柏林家庭农场。老葛是和我同届的1966年的高中毕业生,1968年从佳木斯下乡到这个僻远的农场,他的父亲也是十万转业官兵的一员,子承父业的他从农工一直干到分场的场长和党委书记。他的卓越不群还赢得了北京女知青林莉的芳心。1985年的春天,老葛突然放弃官职领着也辞去场工会副主席的林莉要办家庭农场了。后来我问起老葛,你当时是不是心血来潮,他说不是。他说,最早的动机是受到美国电影《荒原小屋》和苏联电影《金星英雄》的影响,一个家庭开垦荒原和一个英雄让一个集体农庄由穷变富的故事,让他心猿意马地要自己办一个农场。当然,他从生产队队长干起,他深知职工“吃大锅饭”、农场靠国家给钱种地的种种弊端。而胡耀邦总书记视察时要求加快办家庭农场的指示,让他破釜沉舟了。 最初的创业十分艰苦,林莉用四根木棍支着一块帆布,脚站在泥水里给工人做饭,老葛开着拖拉机和工人一起挖沟开地。第一年开了2000亩地,第二年被水淹没,第三年继续开。十多年过去了,老葛的农场现有耕地7000亩、林地2000亩、湿地900亩。老葛还有更多的惊人之处,他是中国第一个自己花钱购买进口大型农机具的农户,他投资48万元买了一台纽荷兰公司生产的M160大型拖拉机,驾驭员就是他的儿子葛麦,小伙子已经在北京工作,又回到北大荒和他的父母一起创业了。老葛还是中国第一个自费保护湿地的农户,他用200亩熟地换回就要被别人开垦的湿地,自己花了12万元,修了围堰,让湿地恢复了原貌。还有一项,他们可能是全国第一个成立党支部的家庭农场,林莉同志任书记,共有5个党员,包括老葛和他们招来的农场职工。更让人惊奇的是,老葛为职工盖了宾馆一样的宿舍,还在场部为骨干工人买了5套住房,还给他们上了5项保险。 三年前,我走进了这个荒原深处的“乌托邦”,我看到绿林环抱的乡间别墅,庞大的农具场上成套的外国机械,水鸟低飞游鱼戏水的湖泊和通向田间的林荫大道。当然还有挂在客厅墙上“全国种粮十大标兵”的奖状。从2000年以来,他们每年生产1420吨粮食,能装40节车皮,如果按每人每年300斤口粮算,他们的农场能养10000人! 今年七月我又见到了老葛,不是在他的农场,而在他乌苏里江畔的“老橡树庄园”,他正在建设一个旅游度假的村落。他又一鸣惊人了,在保持原有农业生产规模的同时,他要向旅游业发展了。他说,家庭农场也要与时俱进,可以一业为主,多种经营。这个理想的环保主义者,他建设庄园的动因是江边有人砍倒了百年的老橡树(中国人叫柞树)。他承包了沿江两公里长老橡树最多的湿地,现在已建了两栋美国维多利亚式有外廊的房子和一栋树丛中的花园式的酒店。老葛一家承包期为五十年,在工地上我看到了开推土机的老葛的儿子葛麦和从北京回来度假的孙女葛豆豆,看来他们是要子子孙孙干下去了。 老葛对我说,家庭农场应该是现在最好的农场经营方式了,再吃大锅饭那是不可能的了。当年美国西部开发时,也试验过许多形式,最后还是选择了家庭农场这种方式,美国搞了一百多年了,农业世界第一,中国只要坚持下去,吃饭没问题,粮食和农副产品还可以大量出口! 老葛让我告诉更多的朋友来建三江旅游,特别欢迎大家来“老橡树庄园”。 在当年总书记播下“火种”的前进农场,我还见到两位朋友,他们对家庭农场的看法竟和老葛完全相同。满脸斯文的张林,25岁,当地出生,佳木斯大学电子专业毕业,已经在哈尔滨的一家军工企业就业,还落了户口,正要给他安排房子,他却回来种地了――接他爸爸的班,在第四作业区包了350亩水稻。他认为他能比老一辈人干得更好,第一年他种的水稻亩产1000斤,第二年亩产1100斤,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亩产1200斤,纯收入达到20万。佳木斯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妻子也回来了,在场部医院当医生,他们住在场部新买的别墅里。他又买了台轿车,那是他上班的工具,岗位就在他热爱的大地。作为北大荒第三代,他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现代农民。 我试探着问一脸古铜色的种粮大户苏正国:“现在你们家庭农场这种方式能不能换一换?”他立刻变脸了,“那是坚决不行的!我们谁也不能再吃大锅饭!”他两口子的农场在十六作业区,每年向国家交200吨水稻,自己还有大型农机具。他们住在场部的新楼房里,80多平方米,他有点后悔:买小了。最令他骄傲的是儿子在舰艇学院学习,还参加了国庆大阅兵。我说:“你们爷俩一起接受检阅,黑龙江的龙车上不是写着‘北大荒――中华大粮仓’,那里面也有你上交的200吨!”他笑了。 农场职工如此欢迎曾被他们拒绝的家庭农场这种形式,道理并不复杂,他们把自己的命运都和那片土地连在了一起,那里有他们的幸福生活,有他们的美好前途,只有傻瓜才不好好干呢!他们也不回避机械化和大生产,更不拒绝及时的指导和社会服务,因为那样他们能多打粮食。20万户家庭农场是整个垦区的细胞,细胞充满活力,垦区自然生机盎然。不过也有人担心,什么都以个人家庭为主体,那不都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了吗?说实在的,我也这么想过。后来,这样的一个人感动和教育了我。 他叫朱广银,是海林农场第一管区的一个家庭农场的场长。刚开始承包的20年前,风险很大,大家都不愿意干,他带头包了1800亩,经过21年的经营,那地成了熟地好地。在外地打工的职工看种地挣钱,又回来包地,领导很为难,他主动让出了700多亩包给了别人。凡是不会种地的他教,不会开机车的他教,别人种地贷不下款,他给担保,年底别人还不上,他给垫上,有时一年垫好几万。他家的工具别人随便使,有时自己急用了,他再去买。四川闹地震,他捐了两次款。场里组织的公益性劳动他都抢着参加,就是重病住院的前几天,他还在水库工地背沙子。今年春天听说,他得了癌症,全队的人都哭了,他们都放下自己家的活,只用了三天,就把朱广银家的地种完了。老朱去世时,正是春播最紧张的时候,管区的好几百人跑到几十里外海林县的殡仪馆向他告别,那揪心的哭声感动了许多人。朱广银死后,好多职工到他家还债,他的妻子说,老朱没有交待呀,家里也没有你家的欠条呀!对着还债的人,朱广银的妻子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们都好人哪!”在场的人都哭了,“老朱才是大好人哪!” 北大荒到处都有亲人般的爱,到处都有感人的故事。 还有一点需要交待的,胡耀邦同志离开前进车站时对总局分局和农场的领导说:“垦区要发挥家庭农场的作用。交通道路、商品流通要采取民办,联合办,包括修公路、修铁路、修飞机场。现在铁路就修到‘前进’站,到了‘前进’就不前进了?” 现在可以告慰耀邦同志的在天之灵了,现在前进通向抚远的铁路已经起动。这些年,建三江和整个北大荒的建设突飞猛进,有国家的支持,更有家庭农场的巨大贡献。“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歌我们唱了一百多年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创造一种方式,让人民发挥出为自己创造幸福的积极性,现在北大荒人找到了。 我们在前进,前进! 六、耕种在广袤的田野上 居住在现代化城镇里 不知为什么看到北大荒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这些老知青总爱“忆苦思甜”。 天津老知青矫淑梅对我说,1968年9月她下乡到52团(现在的鹤山农场),在连队当老师,她发现孩子们竟不知“楼”是什么东西,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她对这些山东移民和转业军人的孩子们说:“楼就是两个房子摞起来。” 老作家郑加真的《北大荒移民录》中有这样的情节:一位姓赵的飞行员少尉,从密山火车站走到850农场三分场四队,整整用了三天,一看只有几栋破草房。晚上,200多人都住在大通铺上,男女都有,夫妻一对的挂着蚊帐,这边男的挨着那边男的,这边女的挨着那边女的。单身男女按年龄大小,男的从东往西排,女的从西往东排。当时他年纪小挨着一个老大姐睡。他说,当时草棚透风,土墙挂霜,冻得我啥想法也没有。 高教出版社的文科出版中心副主任吴学先博士是北大荒的第二代,她的父亲是中央直属坦克团的教官,也是1958年转业到北大荒的。当时吴学先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她说,他们当时全家也挤在这样的草房里。当时条件太艰苦了,那年算我有12个小孩儿出生,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了。那11个孩子,还没看到北大荒的太阳,甚至还没有穿上父母为他们准备的新衣裳,就夭折了。 回忆往事让人心酸,可是当你看着北大荒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到处都耸立起成片的楼群;当你看到一批批解甲归田白发苍苍的老军垦、一家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工,搬进宽敞明亮的新居,过上有尊严的幸福生活,你怎能不热泪盈眶! 朋友,现在当你走进北大荒的土地,吸引你目光的不仅有那一望无际的稻海麦浪,那像大阅兵式军人方队一样整齐的秧苗,那像星球大战的武器一样的样式奇特的农机设备,吸引你眼球还有那湖畔山间林中草原上的都市楼厦、居民小区和文化休闲设施。那城在林中、路在绿中、房在园中、人在景中的场景甚至让你产生梦幻的感觉,那不是稍纵即逝的海市蜃楼,而是北大荒的真实存在。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垦区的113个农场,将演变成的113个城镇,一起崛起在昔日荒凉寂寞的土地上,谁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对此《北大荒日报》有这样激情的报道—— “有人说,北大荒的历史就是不断创造神话的历史:它创造了人类拓荒史上的神话,它创造了现代化大农业的神话,而今,北大荒正在创造的神话就是那波澜壮阔的‘造城运动’。这场被称为中国最大的造城运动无疑是北大荒历史上最精彩的民生乐章。” 城市化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必由之路,中国几亿农民离开自己的土地走进城市,创造了中国飞速发展的奇迹,也给已经不堪重负的城市带来巨大的压力。已经初步实现农业现代化、农区产业化的北大荒垦区又开始了农场城镇化的进军。他们要让自己的职工家属住进自己建设的比城市条件还好环境还佳的小城镇,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同时也吸引着更多的农民兄弟也住进他们的家园,成为他们共创伟业的同事。北大荒人想得很远,干得很大。在先治坡后治窝的时代,饱尝苦痛的北大荒人对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有更强烈的愿望。而垦区的各级领导又把此项工作当成了最大的民生工程。 我被黑龙江省委书记吉炳轩同志在全省旅游会议上的讲话所吸引,走进了当年杨子荣战斗过的林海雪原中的一个小农场。吉书记说:“中秋时节,走进海林农场,映入眼帘的是树木成林、草坪连片、鲜花盛开、溪水清潺,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欧式小楼,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绿树和草坪之间,山青水秀、如诗如画,欣欣向荣,和谐吉祥。”农场党委书记周录春领着我们在这个花园似的农垦小城转了一圈,真切的感受是与对它的溢美之词相比,有过之而有无不及。从外地招商回来的刘连学场长向我详细介绍了他们“棚户区泥草房改造”的指导思想。他们是从2003年开始动手的。他们真是倾心尽力了:一是精心设计,让城区滨水而建。让住宅前有水后有山,依山傍水。二是房屋选型和布局多样化。我看到小区的房子确实一栋一样,楼房顺山势而建,远近高低各不同。因为这里森林密布,空气清新,夏季清凉,冬季白雪皑皑,酷似北欧的生态环境,他们所有的新建筑都追求北欧的样式。三是低密度,大面积、多功能。房子间距宽松,家家被绿树和草坪环抱。每栋小楼都有客厅、餐厅、卧室、洗澡间,还有客房、车库、太阳能供热系统和通讯网络系统。四是高标准绿化。春季种小树,秋季栽中树,冬季移大树,成套的绿化经验让场部掩蔽在树丛中,我发现南方的梧桐树、银杏树、火把树也被他们栽种成功。最让我惊奇的是场部的所有住户都用沼气做饭和取暖。场部那设备一流的养牛场里1000多头进口奶牛的粪便成了生产沼气的原料,埋在地下的管线把这清洁能源送向每一家和场部的每一个企业。他们创造了北方高寒地区大面积使用沼气的经验。刘场长说,他们正在研究如何把沼气变成机动车的燃料。如果哪一天,你听说海林农场开出了沼气汽车和拖拉机,你一点也不用大惊小怪。 早晨我在场部的三岛湖公园散步,突然从办公室里传来朗读英语的声音,我好奇地跑去一看,几十人挤在会议室里,站在前面领读的竟是一个黑黑的外国人。场长刘连学和书记周录春都坐在学员的位置上。他们俩是其中的优秀学员,出国都不用带翻译了,刘场长还因为英语好,揭穿中间商的猫腻,在澳大利亚买回价格合理的优质奶牛。周书记说,我们正全力打造学习型农场,只有高素质的职工,才能和现代化的城市适应,才能发展和管理好城市。这是比盖楼更重要的。 教他们英语的这个黑小伙叫艾瑞克,加拿大人,是农场招聘的外教,他与在宾馆实习的一个女大学生相爱结婚,现在已经在农场安家。他说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加拿大一样,工作比在家有意义。 近两年到农场安家的不止一个艾瑞克,大学生就有20多人。八一农大农技专业毕业的李明伟和他的同学杨帆,是从大学里农场管理区主任助理培训班来到农场的,当时800多个学生报名参加这个为农场培养领导骨干的学习班,只挑选了30多人,他俩都在其中。小李已经当上了管理区的副主任,小杨在场农业科当技术员。他们结婚成家,在场部买了房子,已经安居乐业了,小小北大荒人也出生了。从东北农大财会专业毕业的周美净,没回老家齐齐哈尔,而是应聘来到了农场。现在已经是农场的一家大企业的财务主管,她的丈夫刘鹏是当地青年,在第一管理区当副主任,他们有120平方米的房子,还有轿车。日子比在城市里的同学好得多了。还有那位叫孙宏伟的云南大学的植保研究生,他是从网上看到海林农场的招聘信息跑来的,他雄心勃勃,要在这片土地上干番事业。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她正在日本留学。我说,你动员她也来北大荒创业。他说,一定。 在这次采访中,我发现一个现象,随着垦区现代化水平的提高和生活条件好转,越来越多的大学生自愿投身垦区的建设。在前进农场新建的“高知公寓”里,我们看到48名从15个大学来的大学生,其中还有两名研究生。他们对生活条件和工作安排都满意,我说你们快结婚买别墅,现在便宜,以后就贵了。他们都笑了。垦区人事部门提供这样的数据:这几年来垦区工作的大学生逐年增加:2007年,2304名;2008年,2479名;2009年,3820名;今年将突破5000名。这是不是北大荒的“新知青潮”来到了?作为老知青,我真羡慕他们,也祝福他们。哪一个年轻的朋友不想让自己的青春更美丽,关健是我们要为他们提供施展才能的环境和条件。 离开海林,我们从东到西走了牡丹江、红兴隆、建三江、宝泉岭、绥化、北安、九三、齐齐哈尔分局的20多个农场,每一个农场都有别具特色的城镇小区。每一个小城镇都做到功能完备,为民所享。“小有所学,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娱乐有场所,素质提高有场地”,已经变成现实。特别让我激动的是北大荒当年分散破落的学校已消逝了,带之而起的是集中办在场部的中小学,集中办在分局的高中。那里塑胶跑道的操场,风雨无阻的室内球场,液晶屏幕的电脑,设备齐全的语音教室和试验室,宾馆式的学生宿舍,这些让大城市的孩子都难以企及的环境和条件,北大荒的孩子们乐在其中。建三江分局党委书记王金会说:“老一代垦荒者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我们要对他们的子孙负责呀!办好教育,把北大荒的孩子都培养教育成为有用之才,是我们的重要的职责。”对此,他们真是竭尽全力了。据统计,垦区人均受教育年限11·3年,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8年。 在北大荒采访的日子里,我总是在夜色初上时走进一个个绿树环抱霓虹闪烁的广场。我看到,老人们携手漫步,年轻人相依而行。穿着彩裙和短裤的姑娘在欢舞,踩着滑板的孩子在飞旋。文化宫里传出的歌声让我驻步,摆在门前孩子的版画让我留连。艰辛创业历经苦难的北大荒人和他们的后代终于过上了他们应有的生活,享受他们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康宁。我更喜欢那些笑意写在脸上的孩子,他们赶上了一个好的时代,他们中应该能走出更多像经济学家刘伟、金牌速滑教练李琰、作曲家王黎光那样的人才,他们都曾是北大荒的孩子,他们的父辈都是老垦荒战士。 看着一栋栋让城市人望而难及的住宅楼,特别是那些过去只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乡间别墅,我在想普通农场职工能买得起和住得起吗?在鹤山农场第一管区新建的住宅小区里,我们走进了费淑华家,那是两室一厅的80平方米的新住宅,她只花了4·46万元。她和丈夫包了3000多亩地,还养了一台价值十多万的拖拉机,除了自家用,农忙时还为附近的农民代耕。凡是买房子的职工,农场还分五年多包给150亩耕地,这样谁都能买得起又住得起了。后来我发现每一个新建的农垦新城都有一个或几个新兴的企业,还有更多服务业的项目可以开发,让不种地的人有业可就,有钱可挣。 在850场部的别墅小区的小花园里,有两个小女孩儿在压翘翘板。我问其中的一个:“那是谁家的小楼?”她说:“我大姑家的。”“你大姑是干啥的?”我又问,她说:“种地的。”我的心里不禁一热,是呀,我们种地的怎么不能住别墅!难道住豪宅别墅是贵族和大款的专利吗!后来又在850农场的第十二管区见到一位住别墅的农民,他叫刘国,是二十年前从方正县来这里的,现在一家人都在农场安家,两个儿子都结婚成家买了自己的房子。他买了这栋130平方米的别墅,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奇瑞。车号:黑G90R78。老刘说:“农场的政策好,我们种水稻挣钱多,买车买房不算啥!”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获得劳动的权利,并通过诚实的劳动收获自己的幸福和快乐。这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在北大荒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实现。 “耕种在广袤的田野上,居住现代化城镇里。”这是省委书记吉炳轩对农场职工的希望,现在正逐步变成现实。他上任以来,20多次到垦区视察,跑了30多个农场,他希望垦区为这个北方农业大省的农业机械化、城乡一体化和更快实现农业现代化方面发挥更大的引领作用。 北大荒农垦总局的总体布署是,通过几年的努力,把所有农场的生产队撤掉,职工搬迁到管理区或场部,原地复耕或建成畜牧业和副业基地。然后在垦区建成5个农垦中心城市,50个重点城镇,50个一般城镇,500个管理区。建设的速度超出预料,到去年底,全垦区已经搬迁了717个居民点,涉及7·9万户居民,复垦耕地两万亩,新建住宅1200万平方米,现在农场职工平均住房面积已达21平方米。职工都住在城里,那下地干活怎么办?你放心,每一个农场都有送职工到田间的通勤大客,职工个人买车的也不在少数。我们了解到,曾经比较困难的查哈阳农场职工个人拥有摩托车27000台、轿车780台。人均占有量超过了中等城市。听说,建三江有的农场团购轿车,一次就开回几十辆! 真是无巧不成书,在鹤山农场的鹤园小区我见到正准备装修新居的老知青矫淑梅的儿子刘本超,他们家的故事能写一部好电视剧。矫淑梅刚下乡在学校当老师时,一到假期就到年轻英俊的畜牧技术员刘宪成的鹿场帮忙,她喜欢活蹦乱跳的梅花鹿,更喜欢朴实能干的养鹿人。农场长大的宪成当然更喜爱这个高个儿戴眼镜的姑娘。以鹿为媒,他们成了夫妻。洞房花炷夜,他对她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你和孩子回天津。一年后他们像小鹿一样活泼可爱的儿子本超出生了。很快知青大返城的潮流也势不可挡了。他向她提出离婚,只有这样淑梅和孩子才能顺利回天津。她坚决不同意。刘宪成又生一计,他把自己的户口迁到外省的亲戚家,他也有了城市户口,这样淑梅就可返城了。她抱着孩子走的那一天,爷爷奶奶哭得昏倒在炕,双山火车站上演一幕生离死别戏。淑梅回到天津后日子并不好过,抱着孩子住在仓库里,小本超水土不服,经常得病,还在医院抢救过,都报了病危!宪成也是日夜牵挂,只能每年春节时和老婆孩子团聚。亲人实在看不下眼,也把他调到天津灯泡厂当安装工人,全家人挤进“蜗居”。宪成年过四十才学艺,实在难以忍受,他的心思还在北大荒的鹿场。这样老刘来了北大荒人的犟脾气,从工厂辞职又回到了农场。淑梅理解丈夫,几年后,她也领着初中毕业的本超重归故里。他们全家办了一个九三分局最大的鹿场,帮助过许多养鹿职工,淑梅成了带头致福的好共产党员,我慕名登门采访,认识了老矫和老刘,可惜那次刘本超被父母派到外地上中专学畜牧了。 三年后,终于和第三代的北大荒小刘见面了。现在这小子不可小觑,他花了200万买一台能收割大麦、小麦、油菜的大型机械,除了为本场农户服务,还远征千里为内蒙的农场服务。这回他家是养鹿场兼农技专业户了。按着农场的安排鹿场要留下,但居民要搬到场部。这样本超就在这个建有762户的小区了买了一套别墅。请注意住在这个小区里的职工,多数是当年不知“楼”为何物的孩子!这个小区真是漂亮,二层三层四层五层的楼群顺坡向上排去,中心广场是座不锈钢的鹿形雕塑,周围是花园和喷泉。小区左右为稻田,背后为青山。无怪乎昨天来了一帮参观的北京老知青说,要知道农场能建成这样,我们当时就不返城了。本超又领我们到鹿场看望他的父母、我的老朋友。老矫老刘都说,回来对了。儿子说:“本来就不应该走!” 历史不能重演,但大势是不可逆转的。几经风雨,几度春秋,北大荒毕竟走进了新时代。这个时代的特点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人人都有劳动的权力,都有为自己的祖国尽力的机会,人人可以享受有尊严的幸福生活。这正是几代中国人奋斗的目标,没想到,它在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上实现了。 尾声 朋友,北大荒就是这么广大,当我们从东到西地在这片土地转一圈的时候,夏天正和我们挥别,秋天接踵而至了。西部开始收麦,被机械割倒的麦子像劳累的汉子倒在地上眯缝着眼睛晒太阳,等着送饭的老婆把他叫醒。东部的稻秧像舞台上的姑娘挺胸抬头显示自己身姿和面容,现在她们羞赧地低下头,像怀孕的少妇――稻穗已经饱满了。 见到我们的人都说,北大荒今年又是丰收年。世界气候的异常变化,让粮食生产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去冬的大雪,今春的湿涝,初夏的高温,都没有影响北大荒人种好地,因为他们的智慧,也因为他们高度的机械化水平。俄罗斯的森林大火让莫斯科天昏地暗,巴基斯坦的大水让人民陷于灭顶之灾……各地频发的自然灾害,使世界粮价正在“感冒发烧”,这样北大荒的丰收就更加宝贵了。 在哈尔滨终于见到我们最想见到的那个人,一路上听到许多他的故事。1976年,这个20岁的中学毕业生从山东老家来到北大荒,他本来想当兵,最后落脚在这个有部队番号的农场,当上了农工。他赢得了一位转业军官的美丽女儿的爱情,只是因为在饭店吃饭,他把两碗饺子都推给那个乞讨的孩子,他对这个在生产了队当卫生员的姑娘说,有一个人吃不饱饭,都是我们农垦人的耻辱。后来他当了队长,绿油油的庄稼遭遇虫灾,他第一个背起喷雾器冲到地里,全身中毒,职工们心疼得掉泪了。在暴雨来临时,他领着职工连续4个昼夜不休息,把堤外的6400亩小麦全部抢收回来,避免了一场大灾。他连续使两个穷队变富。他调走时,老职工拉着他的手不让走,44位退休的老职工选出4位代表为他买了4件纪念品:钢笔、日记本、影集、毛巾被。他走的那一天,全队的职工站在他家的门口送他,大家都哭了。他和爱人也满脸流泪。他又当场长,把一个困难的老场变成垦区和全省的先进单位,他还请大作曲家傅庚辰为他们作了场歌:“兴凯湖畔,穆棱河旁,如花的田地处处飘香,这就是我们857农场,垦荒者心爱的家乡。”后来上级要把他调走,30多名中层干部联名上书,说方兴未艾的农场正需要他。九三局的老干部说,他是我们局的历史上威信最高的局长之一,他在任时全力推进家庭农场,把农户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他加强标准化管理,引进了一大批大型农业机械,全局的机械化水平大提高;他积极扶植的九三局的大型企业,如九三油脂、丰缘麦业、北大荒种业,现在都成了整个垦区的产业支柱。他当年提出的“高峰不是顶峰,前进不是成功。前面有第一,我们就落后”的思想,还有“爱民、为民、亲民、惠民、安民、富民”的思想,还在指导我们全局的工作。开车送我们采访的司机原师傅说,他从九三局调到总局时,我去接他,原计划早上8点走,他有意提前了一小时,还有很多人赶来送他,有干部,有普通职工,还有他帮助过的贫困学生。那场面真感人!他到总局工作后提出的“诚信、务实、创新、卓越”的北大荒核心价值观正成为新一代北大荒人的精神力量。有人说,他还是一位北大荒的诗人,很多人能背下他的诗句: 北大荒是大海 我是大海中的一个水手 北大荒是天空 我是天上的一朵云彩 北大荒更是太阳 我是阳光下的一穗收成 他叫隋凤富,省农垦总局的主要负责人,更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普通干部。正是因为有以他们为中坚力量的一批人,这片土地才能发生这样日新月异、今非昔比的变化。他们志向高远、爱民奉献、奋力拼搏、锲而不舍。北大荒人对他们有更多的期待。 隋书记很魁武,也很英俊,鬓角上闪着丝丝白发。面对我们的采访,他没有说到自己,他说通过媒体的宣传,全国人民的目光都在关注北大荒,都在称赞北大荒人,他很欣慰。他说,三代北大荒人是我们国家和民族完全可以信赖的人,他们特别有历史责任感,对国家特别有奉献精神,他们站在荒原,放眼世界,立志为国家的农业现代化做出自己的贡献。 讲起北大荒面临的大局势,隋凤富说,基辛格有一句让我们搞农业的人特别在意的话: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国家;如果你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现在世界上有超级大国参加的战争,无一不是为争夺石油利益。我们中国农业人的态度就是:当粮食成为国际政治中的战略武器时,发展中国家反击的唯一手段,就是重视本国的农业发展,并以科技成果保卫本国的粮食安全。 隋凤富很郑重地说,2009年6月,胡锦涛总书记在黑龙江省视察工作时,高度肯定了垦区在六十年来推进农业现代化建设取自的巨大成就,强调垦区是“全国农业现代化的排头兵”,并明确要求垦区“积极发展现代化大农业”,这是党中央在新的历史时期对垦区发出的新号令,我们要进一步增强危机感、责任感和使命感,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大一点,以跨越发展,向人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隋书记向我描述了垦区“三步走”的百年垦区的发展战略。第一步,实现跨越。到2012年,实现总产值比2007年翻一番;人均收入1·6万元,达到全国城镇人均水平;城镇化率67%,达到中等国家发展水平;粮食生产综合生产能力达350亿斤,在全国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带动周边农村耕地5000万亩,加快全省农业现代化的步伐。第二步,奋力超越。到2020年,实现生产总值比2012年再翻一番;人均收入4万元,超过全国城镇人均水平; 城镇化率80%,超过发达国家的初级水平;北大荒集团进入世界500强。第三步,追求卓越。到2047年,即垦区开发100年时,人均收入达到发达国家水平,城镇化率达到现代化水平。建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的大农业模式,打造东北亚现代化农业功能区,实现建设“本体垦区”、“影子垦区”和“域外垦区”的战略目标。 60多年的奋斗,北大荒人在荒原上建成了这座举世瞩目的“中华大粮仓”,现在他们要发挥“排头兵”的作用,以自己集约化和机械化的优势,拉动全省农村的农业机械化,影响和带动全省城镇化、城乡一体化;并正向海外发展,显示有中国特色的农业现代化的优势,促进世界的农业发展,为人类的粮食安全做出贡献。这就是北大荒的气魄和胸怀,这就是北大荒人正在抒写的辉煌! 隋凤富回忆,在今年三月的全国人代会的小组上,当他在发言时说,我们北大荒垦区去年实现了年产量和商品量双双突破100亿斤。参加会议的周永康同志说,我提议为北大荒的100亿鼓掌!这时热烈的掌声响彻会场。他说,当时一股热流涌遍我的全身,我为自己是北大荒人而骄傲! 作为一个曾为这片土地流过汗的老知青,我也为之骄傲。我想更值得骄傲的是北大荒的未来,那时全国人民都会为我们鼓掌,世界人民也会为北大荒喝彩。现在我终于为我骄傲的北大荒唱出了一首歌。这首歌我写了八年加两个月。八年,北大荒把我从一个热情的中学生变成会种地的农工会写报道的记者会作文章的作家;两个月,我重回故乡.又看到了辉煌的今天和灿烂的明天。1994年,老作家李准重访北大荒,他含泪写下:“亿吨粮、千吨汗、百吨泪、十吨歌”。我这首歌到底有多重?也许太轻薄了,但如果你能记住他们――最早走进这片土地的大诗人郭小川和在这片土地上饱经磨难的将军诗人陈沂的诗句就可以了。 “耕耘下去吧,未来世界的主人!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人间天上难寻。” “请问:什么是北大荒人? 答曰: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2010年的夏天到秋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