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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投之乱象 ( 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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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18: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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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宋金山 于 2018-3-16 22:29 编辑

民投之乱象
                                      报告文学
                                               引子

    我们老三届的晚年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关心起国际大事。聚会的酒桌上,叙旧的话题少了,调侃的语气淡了。甚至工资的多寡,医疗费的厚薄,物业费的沉浮,都很少提及。偶尔念叨几句,谁谁谁一路走好。就开始谈论什么时候打台湾为宜,中东的战火又到哪个阶段,欧洲难民潮何时能停息。议论俄罗斯的善于把握时势的普京总统,褒贬菲律宾刚上台的机敏而又强劲的老人总统,还有土耳其那位老道而又强悍的总统。耳熟能详,头头是道。央视4套和新闻频道是大多数人的首选档目。网络传播的纪实和史实,不管虚实,都被人津津乐道。我每次聚会旧识的熟识的老友们,言吐上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都当刮目相看。金网上冯晓敏在【读帖与思考】编发的时政评论,我也获益不浅。
    2016年下半年,让人目不暇接,像是云里雾里的是,世界各国的带有浓烈民粹色彩的全民公投。以前只知道外国的总统或首相,都是朝野两党的候选人当街游说,电视辩论。最后全民投票,决定下一届的当家人。我们有人不理会,有人羡慕,甚至有人喝彩。2016年下半年的一幕幕,可是让所有的人都大开眼界,大跌眼镜。
    英国民投,决定脱“脱欧”。这样关系到国体民生的大事,由于老百姓心血来潮,兴致索然,街头巷尾的投票箱,竟几天内就板上钉钉了。搅动欧盟一片哗然,挺有风采的卡梅伦首相毅然且愤然地辞职。还不算完,地位很重的意大利和法国,也在酝酿着全民公投是否“脱欧”。
    韩国的总统朴槿惠,给人的外观印象娴静淑雅。她每个镜头都是彬彬有礼,含蓄不语。“闺蜜干政”,搅得韩国上下,民怨沸腾,朝野震怒。该国所有的国家机器都在启动“弹劾总统”的程序。关注内中的丑闻和过错,远不及我国某些贪官污吏的触目惊心的忏悔录。却让近邻韩国鸡犬不宁,朝不虑夕。
    最大的黑天鹅,当属美国的第45届总统大选。特朗普和希拉里,相互嘲讽辱骂,讽刺挖苦。两位都年届70岁的性别大战,丢尽风度,毫无风采。是美国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民选。口无遮拦的特朗普出乎意料,竟侥幸胜出。他为世界带来了困惑和不确定性。美国的传统盟国在担忧,历来的对立国在思虑,都在等待1月20日这个即将来临的日子。这位精明的商人,这位素面政客,会有怎样的惊人之举,或是轩然大波?
    酒桌上的谈资,本可以付之一笑,忽略不计。我却联想到了山东乳山,我所在的万豪社区。2016年7月,也经历了一次选举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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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东半岛黄海之滨,这年夏天是出奇的酷热。更让人难耐的是,我的书房在4月份被盗了。一个填满稀缺资料的铁皮保险柜,被盗贼当做可能有文物的宝贝,硬是从窗户上端走了。小区里还有几家也遭到洗劫,都找到小区的物业公司讨说法。我顾及面子,没有声张。暗地里找物业公司高主任,请求给我的屋门前按设摄像头。
    高主任50多岁,是山东德州人,也在万豪小区置房,也是业主。她的妹夫是这家叫做佳和物业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近水楼台,俩口子在万豪小区一个当主任;她的男人老赵 ,则充任与每家每户都息息相关的水电工。我素来对俩口子的印象不错。高主任一头短发,一口亲切的山东口音,笑盈盈地迎来送往。老赵召之即来,每家来时去时,开电闸,关水门,修水管,换电灯。他从无怨言。      
    我对家里被盗没有大肆声张,没有扩大负面影响,高主任表示感激。对我请求安装摄像头,却犯了难。她说,宋大哥,物业的经费每年都是入不敷出,缺口很大。原有的摄像头都生锈了,失灵了,都没有钱更新。只能让保安们日夜加强巡视。防不胜防,几家被盗都找不到踪迹和线索。我一直为此大伤脑筋,苦无良策。我退而次之地说,在我家门口立个铁杆也行。我自己买个二手的摄像头,悬在那里,多少有些威慑力。我怕那个盗贼贼心不死,卷土再来。
    高主任当即让老赵,寻来几根工地废弃铁管子,电焊成带地爪的有三米高的铁架子。我带着金水和北京荒友张振义,还有张姓门卫,挖坑浇灌水泥石子。给铁架子刷成灰色,配上60元买来的报废的摄像头,一根电线扯进二楼的窗棂。那根灰头灰脸的铁杆像是忠实的岗哨,对别人未必有震慑力,对我却有了心理定力。这次被盗之痛和这根孤零零的模拟的摄像头,成了我后来被裹进小区选举大战的的导火索和定海神针。
    金水是我的亲兄弟,兼亲密战友。他是80年代国营纺机大厂的机械工程师,尽其所能,发挥余热,打磨修整了屋里的每一处角落。张振义在兵团5连绰号“小北京”,数年来是我往返乳山的特邀正驾司机,兼特聘的高级厨师。来的人密了,一日三餐的饭菜稠了,国庆视振义为顶梁柱和主心骨,最得力的厨房主角儿。振义自己秘制“肘子张”,四溢飘香。初中的同窗尹建新,不离不弃,与我相处了53年。每年他都以东道主的名义,到酒店犒劳大家。上海的战友陈龙强,原是50团军务股的参谋。现时我们称他为专攻高端门窗的“荣誉院士”,我家的典雅而又高雅的大门,就是他出资资助的。我在90年代公司的得力干将戈军,后来加盟。像是“小诸葛”,无所不晓,无所不能,大放异彩。大浪淘沙,弥足珍贵。这几位知音知己,每次就像回娘家,拎着小吃特产,在银滩友情聚会已然有8个年头。这几个人从来不把自己当房客,巴不得入股分摊,每个人拥有这个快乐之家的一小块产权。每逢他们光临,万豪小区就有一道亮丽的风景,惹来了许多钦慕的眼神,啧啧地称道不已。壮大了我的门面,抬高了我的声望。当他们看到书房被盗的情景,义愤填膺,大动肝火。非要策划一幕侦探谍报情景剧,假以时日,揪出真凶。
    书房被盗还是张玉兰和刘智,还有高二姨觉察到的。她们4月份早早地就到了银滩。主动帮我家门口种菜,看到窗户异常,微信告知了我们。张玉兰是50团宣传队的女高音台柱子,73年招录在天津音乐学院,与同班的男高音刘智结为伉俪。高二姨是她家几十年的对门邻居。两家结伴在万豪小区买的房子,正巧又和我们不期而遇,成为一个大院的近邻。近10年来,三家人在小区里形成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团队。张玉兰是最忙活的人,高二姨是最闲不住的人,刘智是最辛苦的人。国庆则是出点子,出创意,也是最不惜力的人。三家人在乳山每个季节都玩到极致。上山掰玉米,捡花生,挖山芋。赶海抠贝壳,拾紫菜,拾掇小鱼小虾。我们物色和培植了几家堡垒户,小陶家的菜园,孔家庄的果园,南泓村的海鸭蛋养殖场,都是我们每年光顾的采摘地。今年有一天,下着雨帮助老乡抢收姜地,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她们俩家俨然是一处小作坊,腌咸菜,捣虾酱,磨姜粉,酿制葡萄酒,晾晒苹果干,调治无花果,采集野菊花絮枕头。
   我们三家建立微信群,命名“山东一家人”。把三家的儿女拉了进来,让他们随时随地捕捉父母的生活情境。三家对万豪小区的完善和改进,有着许多期待和期盼。书房被盗仅仅是个阴影,没有打乱我们的生活节拍和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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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为安排单位员工避暑度假,款待客户的家眷游玩,就在乳山的银滩购置了别墅房。1993年,北京的有来头的中创公司,发起了乳山的第一次大兴土木的浪潮。海边都是玉米和土豆地,当年3000元一亩地的代价,换来了海边的喧闹。炒到3万元一亩时,我也跃跃欲试,打算筹建一座加盟希望集团的饲料厂。采用当地的玉米杆和鱼粉,供应胶东半岛鱼饲料和家畜饲料。后来因乳山县政府参与南韩现代卧车走私,银滩沉寂了十年。直到2005年,大庆油田为自己的退休职工谋福利,推倒所有的过时的核桃酥般的别墅群,带头兴建时尚的商品房小区。各地的含港台的开发商闻讯赶来,蜂拥而上。建成了现在能容纳百万人拥有40万套住房的新兴城镇。银滩的名气不胫而走,声名鹊起。海边一线,二线乃至山坡下的三线房子,被各地团购团依次地抢购一空。我的那处别墅房,被开发商顺理成章地折换成现在的公寓房。因此,我时常自己炫耀是乳山银滩的第一代移民。
   老伴翟国庆于2010年退休。她对我一辈子奔波的最大认可,就是没有丢弃而保留下来这座候鸟之巢,自己的“鸟巢”。她愈发认可黄海边的不可替代的不能挪用的不能复制的空气质量,能供奉几十名百岁老人的生存指数。从渔家码头接船买海货,自然新鲜。每天都有的各村按农历轮值的集市上,采购瓜果蔬菜,接地气,肯定绿色。这里远离天津的喧闹,繁杂和日益严重的雾霾,心情不可同日而语。万豪小区坐落在银滩20公里沿海线的中轴位置,距离闻名遐迩的“大拇指”广场,仅有1’8公里之遥。乳山拥有闻名全国的三宗宝,鲜嫩肥硕的牡蛎,色泽光鲜的大姜,纬线度最靠北的绿茶。热销日本和南韩,远销东北亚地区。
    万豪小区有千余户门头,每年常来常往的大约200多户人家。业主们涵盖了全国17个大中型城市。2010年,产生了第一届5人的业主委员会。为首的是阅历丰厚的哈尔滨人陈锦章,为副手的是天津一中院曾任厅长的高级女法官王欣。他们几个人费尽脑汁,东奔西忙地维护业主的权益,使万豪小区业主第一批欣慰地拿到大红本的产权证。须知因开发商的种种缘故,还有许多人盼房本而在望眼欲穿。小区建设了棋牌室,中老年女子晨练舞蹈队,自置装备的业余越野自行车队。每年中秋节,举办全社区邻里赏月的娱乐晚会。
    小区的环境卫生说得过去,总有人在打扫主道路和支线。配备当地老乡的保安人员,几年下来还算熟悉。但关系重大的摄像头却十之八九残缺不全,成了摆设。门卫时常脱岗,外来人无人盘问。花草林木失之修剪,逊色许多。有一年,小区主道上长达800米婆娑摇曳的两排柳树,因每年打农药驱树虫太费事,高主任下令截去柳树的上半截。齐刷刷地成了像她一样的短发,令人观之不爽,哭笑不得。
    业主们意见最集中的是,小区里的出租房,都住上了短期或长期的搞传销的团伙。三三俩俩,窃窃私语。他们或她们像是另类人,从不与业主们沟通,我行我素,行踪诡秘。给小区增添了不和谐的冷色调,潜伏了不安定的因素。
    正是这届业主委员会,陈锦章拍板撤换了实力雄厚但有些懈怠的某物业公司,成功地招标了民营的佳和物业公司。双方商定,佳和物业公司每年返还业主委员会4万元机动财力,用于改善业主的体育锻炼设施和娱乐活动经费。本来双方合作默契,相安无事。没成想,2015年业主委员会换届改选时,爆发了一场换届流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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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话说是前年盛夏。任期五年一届的业主委员会,在当地政府月亮湾社区委员会的敦促和召集下,进入改选程序。我因为喉咙做了手术,声音嘶哑,不愿意迈进候选人的序列。我住在小区48号楼,偏安东南角一隅。这栋楼是连体公寓,每户是复式跃层结构,三层楼六户人家。
    我的左邻右舍,一户是河北廊坊的杨老板,50多岁就蓄着短矮胡须。他把自己忙碌几十年的公司,交给儿子打理。每年开着宝马车,陪着80多岁高龄的丈母娘,带着嫩稚的小孙子乳名“小石头”,来此休闲养生两个月。杨老板经常梳理打扮一番,携夫人潜心学习收费的交际舞。新近搬来一户北京郊区的拆迁暴发户。空闲10年之久的两户,是天津开发商的亲朋好友。走动最勤的一户,是河北霸州的米大哥梁大嫂。老俩口“小米高粱”之缘,天作之合。他们的儿女都是当地的拔尖的专业户,已经四世同堂。米大哥一辈子是白洋淀摆弄鱼虾的高手,在银滩又成了花样抖空竹的普及教练。年逾七十,自学杨柳青年画和葫芦瓢上烙画,颇有几分姿色和成色。梁大嫂与老伴国庆,成了雷打不动的早请示晚汇报的异地的老龄闺蜜。
    几户人家和睦相处,都认准远亲不如近邻。这座楼就是京津冀地区一体化的压缩版和活标本。那几家都是改革时期的富裕人家,不屑于任何的组织活动。因此,我成了推辞不掉的楼号的全权代表。
    其他楼号的40几位业主代表,身份就繁复多了。东三省的代表最多,占了三分之一强。其次是天津人和北京人,占三分之一弱。山西人,内蒙古人,河南人,河北人,山东人,四川人,湖北人,安徽人,江苏人,上海人等等,他们各地人数显得单薄些。合计起来,也能接近半数。会场里各地口音汇集,各色人等交错,各路人马噪杂。像是到了山寨版的政协礼堂,又像是身临其境草根版的人大代表会场。代表们摇着蒲扇,或闭目,或半睁半掩,或瞪着两眼。陈锦章逐字逐句地读着工作报告。财务监管付大爷,念叨着一堆白条子里面的财务预算和决算。
    这次业主代表会议选举过程还算顺当。新当选的候选人有哈尔滨人张耀先,他私底下和许多业主流露过当选后的几点设想。此时却出人意料地声称自认不妥,要退出候选人名单。唱票之后,他的谦让表态,使他名列前茅。他又激动地表态,既然代表们这样抬举我,我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赏我一杯酒,我只能为小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博得了会场特别是东北人的噼啪作响的掌声。
   会后,风传张耀先要踢开物业公司,搞业主自治,要把他的设想变为现实。我为此揪心起来。大城市的社区,也是矛盾丛生。业主和物业的“劳资关系”紧张,就像婆媳关系一样,是天然的一对矛盾的两面。这是中国传统社会难以逾越的一道死穴。北京市和省会都市曾推行居委会帮衬下的业主自治,鲜有成功的经验。在银滩小区,五湖四海的人季节性地住在一起,转眼间天各一方。搞自治,何来的运转机制和保障机制?小区的安全系数会大打折扣。
    几天后,小区出入口贴上了小字报。连选连任的陈锦章和王欣,还有一位新人,郑重声明,退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十几天后,月亮湾社区委员会正式答复,鉴于此次选举5人中过半数委员退出,这次选举结果无效。仍由上一届的5人操持业主的事务,待来年多数业主们再聚时,再选再定。
    许多天以后,我才打探到内幕。说是在第一次班子分工会上,张耀先自持是哈尔滨道里区的付处级退休干部,官气十足地要当一把手。他的自治方案和设想,尽管诱人,却不实际。声明退出的委员感觉难以与之共事,不如退而避之;免得新生的业主委员会日后四分五裂。
    小区业主委员会换届改选,因有貌似“台独”的趋势,容易导致失控。月亮湾社区委员会不放心,大多数业主不接受,难免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没料到,这也为2016年的再选再定埋下了伏笔,引发了又一场旷日持久的更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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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7月间,各地的候鸟们如期而至,到银滩海边避暑。气候反常,全国各地“集中供热”,酷暑难当。黄海的来自西太平洋的海风,竟然纹丝不动。往年早晚光顾的凉爽轻风,无影无踪。海浪懒洋洋地荡来荡去,没有丝毫的凉意。炙热的空气,让人无地容身。用来抵御热浪袭人的室内空调,整个胶东半岛都脱销。
    万豪小区却涌动着一股人与人之间的暗流和寒流。
    有一家河北省退休的老干部,体弱多病,行动不便。求助老赵撤换堵塞的下水道管道。几米长的管材,连工带料结算了1300元之多。有几家私下搞了违章建筑,扩大私人领域。物业交涉不成,报至城管执法大队。以料抵工,强行拆除。几家房前屋后经意抢种的菜地,破坏了花圃。保安三番五次找上门,催促恢复原状。开发商设计的南大门,正对着小区中央的假山石潺潺流水,这是风水要诀。物业却不让各家的卧车走南门,只能偏走西门。而北门,一座高耸的高层烂尾楼工地,满目疮痍。凡此种种,引发和积累了业主们对佳和物业公司的不满和怨言。
    赤峰市人李平,是小区里不多的常年住户。他和操着山东龙口口音的大姐,召集了七八个人,到月亮湾社区反映对物业的强烈意见。社区的小李主任和工作人员,也曾对高主任多次发出警示,要加强管理,要加强与业主们的交流。又有为数不少的业主,拒缴当年的物业费,以示不满。于是,议论纷纷,这次改选业主委员会,谁当选都要撤换这家物业公司,我们不能忍受和容忍了。国家颁布的物业管理条例,明确业主委员会有这个权利和责任。
    我到物业补交水电费,正巧高主任正打着手机。我听出她像是与佳和物业董事长,也就是她的妹夫通话。随后,我关心地问道,为什麽不和小李主任沟通?大家反映也好,业主换届也好,撤换物业也好,都是小李主任把控。高主任竟不以为然,俺还有一肚子苦衷呢,身正不怕影歪。宋大哥,您还不知道内中的厉害呢。这都是陈锦章搞的鬼。到时候,俺就会当众揭穿他的丑恶嘴脸。
    我这才意识到,令人尊敬的有过汗马功劳的陈锦章,直接与高主任有面对面的忌恨。幸亏张耀先今年没有来,换届不会旧戏重演。那么,陈锦章已年届七十,还会留在新的委员会吗?他一旦留任,会赶走高主任吗?会换来什么样的物业公司,才能合格?
    海边沙滩的长提上,是人们傍晚纳凉的好去处。谈东论西,也是传播各种信息的集散地。大致归纳起来,选民们分成了两派。大多数赞成重新招标物业,也有一部分人维护高主任。这次改选,不会顺当。东北人都说不选陈锦章,还是等着张耀先。还有人讲,谁谁谁的外甥女有物业的资质和营业执照,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管理小区。果然,小区里有影响的一位人物,公开地嚷嚷,什么换届?什么招标?都是阴谋,唯恐天下不乱。
    高主任不请自到,对我披露道,陈锦章去年从物业拿走2万元,至今不来报账,钱的去向不明。今年还要钱,俺坚决不能给。所以他想借换届的机会,轰走俺们。你们代表可要擦亮眼睛哩。
    上届的5人委员会,加上李平,张东明,刘世兰等热心人,分工把口,到各位代表家发表填表,测算和预测民意指数。高级女法官王欣负责我这一片。她不顾中暑的折磨,不顾给90岁老娘做午饭,一脸倦色地给我介绍情况。我问陈锦章的状况,还有2万元的去向。她说,陈是值得信任的老干部,2万元都有账,付大爷经手的,一清二楚,一清二白。会对业主们交代明白。但是,陈卸任后,不再担肩了,年纪太大了。我问,谁又能堪当此任,人选可是重中之重,关键之关键。
    王欣答道,那是自然。咱们小区藏龙卧虎,有位能人,叫陈玉生。是全国铁道文工团的山东快书演员。才50多岁,正值当打之年。他曾经给韦唯当了11年的经纪人,人脉了得。去年他也被选上了,我们是一道退出。今年他可是当仁不让。为什麽?他与陈锦章是80年代的忘年交,交情非同一般。老陈把这摊子交给他,也放心。我疑问道,他这般岁数,能甘寂寞?王欣坦然地应道,还不是身体有恙,不得不长年在这里疗养,回北京于身体不利呗。
    她又征求我对高主任的看法。我也坦率地答道,这个小区不是高档小区,更不是豪宅,不用做太大的文章。高主任委实也有难处。换不换不是关键,换谁也不是关键。关键的关键是,不能搞业主自治,不能套用有瓜葛的营业执照。那将是不知会吞进谁的巨大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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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举的日子一推再推,感觉又要难产似的。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次的区街的人大代表选举,在单位也无数次地参加过党的基层代表选举。那都是上级或组织内定,走过场罢了。只有这一次,让人动心动情动脑子。因为这次选举,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太近,近在咫尺。时效性很强,迫在眉睫。
   面临着两大焦点,换届选举能不能顺利举行,能不能产生新一届业主委员会,谁是当家的一把手。紧接着,不可回避的是,换不换物业,下一届的管理者会是哪一家。两大焦点交织在一起,很难撕扯清楚。而且互为因果,前一步会直接关乎到后一步。瞻前顾后者有之,左顾右盼者有之,踌躇不前者有之。
    上一届 5人委员会没有闲着,筹划着,策划者,斟酌着。他们看作是为名誉而战,为尊严而战。佳和物业的决策者没有闲着。他们不但顾及公司的声誉,更顾及公司的利润。银滩管委会及月亮湾社委会两级政府部门也没有闲着,他们要担起责任和后果,或则是成功的典型,或则是失败的事件。钦定小李主任参与和监管全过程,不得有误,不得有闪失。
    高主任秉承佳和公司高层的旨意,亲自走访20几户有影响的业主家里。召集10来位拥护者,到两级政府部门举报投诉,到乳山市政府的信访部门和房管局备案。反映陈锦章的经济不清,反映这次业主代表产生的办法有猫腻。赵大爷嗓门高,擅长诉求,擅长辞令,由他担当主力和第一梯队。高主任甚至还鼓动几位贴近人,阻挠会议正常进行。我始终没有弄懂,佳和公司为什麽不直接贴近小李主任,为什麽不走上层路线。都是当地人,容易接触和沟通。反而舍近求远,事倍功半。他们相互之间是不是有过节和成见?
    7月18日上午,第二届全体业主代表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会场安排在金鼎大酒店的会议厅。
    我发现,果然有人在骚扰。一位光头的业主,骂骂咧咧地嚷嚷,凭什么剥夺我的代表权利?我看谁敢拦着我?我是豁出去了,见识见识,比试比试。一位南方口音的中年妇女附和道,凭啥子嘛。阿拉有权利发表意见嘛。赵大爷指着维持会场秩序的张东明,喝道,你滚一边去,我还就是不信邪了。结果,一帮人乱哄哄地涌进了挺讲究的会议厅。王欣,李平,刘世兰等人,在登录处竭力地忙碌着。陈锦章,陈玉生,付大爷,还有小李主任端坐在前排,倒没有慌乱之色,反而有些镇定自若。
    陈玉生主持会议,请小李主任讲话。小李主任长得五大三粗,一副山东硬汉的身板。乳山的口音语速太快,一快就听不准词义。他大意是说,这次选举必须如期完成,不能再蹈去年的覆辙。不能影响全社区的民政建设,不能再拖后腿。诸位代表都是有素质和素养的人,一定要顾全大局。轮到陈锦章作上一届的工作报告,他不再逐字逐句,而是囫囵吞枣地讲了五件事。这时,高主任走到会场中央,喊道,我也是万豪的业主。我请陈锦章回答几个问题。付大爷站起来,说,有关经济问题问我。我把所有的账目都会贴到小区的门口,让大家心明眼亮。老赵也蹦了出来,质问道,那天我给陈锦章修车库,给我一张假收据,让我去物业报销抵工钱。你们的账目都是假的,骗谁呢 。会场有人趁机起哄,嚷嚷道,散了吧,散了吧,我们不能上当受骗。
    陈锦章此时站了起来,厉声厉色地说道,我请代表们想一想,我们5个人五年来为小区做了多少事。我是一名老党员,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一句话,千斤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会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都在咂摸和回味这句话的份量。又有几位代表发表一些看法,不疼不痒,模棱两可。有位年事已高的老者,催促道,行了,不要重复啦,赶紧填选票吧。小李主任抓住时机,示意陈玉生和王欣,赶紧把选票发下去。并要求不是代表的业主,尽快离场。赵大爷和光头几个人,竟是乖乖地走了。事后我才知道,会场的侧门站着一个班的特警警察,小李主任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和安排。
    又有人站了起来,毛遂自荐。这个人夸夸其谈,不着边际。讲着讲着,自觉没趣,又坐下了。大势已去,大局已定。唱票的过程,我观察一圈人的表情和神态,自是一番揣摩。黑板上足足列了10几个人的名字,但全国选举都用得上的“正”字,明显集中在前几名上。监票人宣布结果,陈玉生北京人,王欣天津人,陈锦章哈尔滨人,张东明河北大城人,李平内蒙古赤峰人,前五名当选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成员。任期五年。当即有人唱反调,五年太长了,能不能改成两年,最多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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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举的过程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有很大的偶然性。选举的结果,却有着必然的因素,难解的玄机。
    陈锦章去意已决,自己也没想到会高票当选。为荣誉而战,为尊严而战,果然赢了。不像70岁的人,却实实在在是70岁的人,眼睛湿润了。什么也不用解释,什么也不用辩解,什么也不用啰嗦。选票稀释了并诠释了所有的一切。“我是一名老党员,我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是这句话扭转了局势,奠定了胜局。就像围棋中的胜负手,一举扭转乾坤。
    60几岁的王欣,忍不住热泪盈眶。5年来,这位高级法官,在5个人当中担当文书兼秘书的角色。一辈子在庄严的法庭上拍响惊堂木的厅长兼庭长,在业主们繁杂的事务中甘当书记员。其中的落差和委屈,谁能体会得到。此刻,她一身轻松,一身惬意。
    60年出生的陈玉生,举止温文尔雅,谈吐豁达爽朗。崭露头角的60后,接近满票,当选为新的当家人。他与陈锦章有不解的缘分,拆不散的交情。当年还是他到万豪小区的陈家做客,才毅然决然地做了万豪小区的主人。为了传承第一届业主委员们的功绩,他又毅然决然地出任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掌门人。
    陈玉生第一件事,走访所有在改选中持有异议的业主们。赵大爷,光头闯客,那位南方的中年妇女。还有在会场上喋喋不休地发表政见的各地说客,等等。持不同政见者,反对派,还有观望怀疑的人,很快都平息并且平复了。对高主任,他也是有理有利有节。张贴告示,敦促拖欠当年的物业费,还有拖欠的水电费,8月底前补交到佳和物业公司。最大限度地弥补高主任的职责所失。
    陈玉生几经斡旋,几经奔波,8月初,引进了银滩上最有实力的银滩物业公司。一上来就投资80万元,把小区的主干道铺设崭新的柏油马路。出手10几万元,重新购置两组64个探头的监控摄像,实现全覆盖,不留盲区和死角。还准备花费巨资,把那两排上千棵柳树移栽到别处,更换更为适合更为名贵的树种,为小区锦上添花。银滩大约有200多家小区,这家银滩物业公司占有近一半的份额。宣称准备几年内,把万豪小区打造成威海地区的示范小区。
    陈锦章,王欣,还有陈玉生特意到我家走访。特意告知我,宋大哥,您家被盗是重灾户。这次按装三个探头,您的房前屋后,还有山墙,没有盲区和盲点了。您那个假哨兵可以下岗了。我欣慰地说,太谢谢你们了。那根灰头灰脸的假探头,还要与我为伴。另有含义在里头,那是定海神针呢。

    全民选举,全民投票,直接普选,是一个国家的理想形态。但由于许多的不确定因素,不可避免的“低级错误”,会导致不可逆转的结果。乱象之中,也许会带来乱象之举,乱象之剧,乱想之局。英国深受其乱,美国饱受其害。德国和意大利未必就能躲得过去,日本和南韩也在纷乱之中。
    我国的选举制度,不尽如人意。一个小小的社区,尚且如此热闹,何况每个层次的选举,难免乱象丛生,泥沙俱下。拉票,跑票,买票的弊端,累见不鲜。不过,就世界的层面而论,我国现阶段的选举制度还是稳定的,还是可取的,是可行的。能够稳定国家大局,比什么都重要。
   “不犯低级错误”,一言九鼎。许多高官,都是没有把握住这条铁律,而迈向万丈深渊。许多巨商,忽略了这句真言,导致一贫如洗。我们在晚年的生活中,何尝不是如此?                                                                                          
                                                                                                    017,1,12   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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