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lisen

我在查哈阳丰收农场呆了九年，有六年半的时间是和当地的孩子们一起度过的。去年的六月十八日我参加了五地知青的返乡之旅活动。当两台豪华大客车载着我们一行六十五名各地知青到达丰收场部时，在欢迎的人群中，首先闯入我眼帘中的是我四十年前的一群学生，他们几天前就得知我要回来的消息，当天他们早早的就和老乡们一起聚在场部前等我。看到昔日的学生们我心情激动，下车后，当我和学生们一一握手的瞬间，彼此热泪盈眶，心潮澎湃……。几十年过去了，但师生的情谊令人难忘！当年的这帮孩子们现在都已不再年轻，连年龄最小的学生黄玉霞也已经51岁了，都当上奶奶了，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呀。面对着一张张熟悉的含着激动泪花的脸庞，多少往事涌上我的心头，思绪又把我带回到了那四十年前，和我的这些学生们在一起的难忘日子。                  七一年我在十八连武装排任机枪班班长，这天连队接到了团里的通知，决定调我到十九连学校去当老师。于是，转天我就到了十九连学校去报了到。当时，接待我的是负责学校领导工作的当地老职工尹明良、赵忠富两位老师，他们很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十九连学校的校舍是当年日本关东军留下的老房子，有宽宽的走廊，有一间大办公室，四间大教室，一间小教室，一间小仓库，校门前还有一片不太大的操场。教学的环境相对于连队学校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学校设有初中班和小学班。共有十九名教师，大都是各地的知青。领导安排我教初中班的数学课兼该班的班主任。就这样在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仓促上阵，当上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人民教师。     上课铃响了，尹老师领我走进了教室，“这是新来的李老师，担任你们班的班主任还教你们数学课！”尹老师给大家做了介绍。同学们纷纷鼓掌欢迎。随后尹老师离开了教室。当四十名学生的目光看着我时，我的心跳在加快，我告诫自己不要紧张，深呼吸…… 课堂上安静得出奇，学生们也许是对我这个新来的知青老师充满了好奇心，也许是在考察我的驾驭能力，我何尝不是也在考察他们那。我静下心来，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上了我的名字，当我再回过身来看到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颊，看到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神，我跟孩子们突然拉近了距离，我微笑着向孩子们点头，逐渐放开了，慢慢地进入了状态……，就这样没有经过一天教师专业培训的我，从一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当上了教育培养当地职工子女的人民教师。         我所带的这个班级有四十名学生，男女生各半，是由十五连、十七连和十九连三个连队的学生组成的。十五连的学生男生多淘气的也多，十九连女生多纠纷也多，十七连男女生均衡，但有两名男生特别蔫逃。这对我刚上讲台的新手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于是我首先在班级里，从狠抓课堂纪律，狠抓学习质量入手，抓两头带中间，并注意树立起学生干部的威信，使班级逐渐形成了良好的班风和学习风气。记得在班级里有四名男生：郭庆发、王铁钢、李玉、付国臣都是来自十五连的家属子弟，他们思想活跃、学习努力、劳动积极，在班级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郭庆发担任班长，王铁钢和李玉担任组长，他们都能很好地协助我做好班级的各项工作。为了更好的掌握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我经常会利用休息时间到学生家去家访，记得有一天是周日，我到李玉家去家访，他的父母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还特意为我杀了一只正下蛋的母鸡，让李玉到自己家菜园子里摘了好多的黄瓜、辣椒、西红柿等新鲜蔬菜，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留我吃晚饭，从家长的言谈举止和眼神中，我深深地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托付和希望是沉甸甸的，他们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地成长、成才，而这一切又都寄希望于我们这些老师。孩子们大多信任自己的老师，有的孩子对家长的话不见得都信，可对老师的话则坚信不移，因此老师的言行对孩子的影响很大，一个好老师不仅仅要给学生传授知识，还要教他们如何做人。我深感自己责任的重大，我不能辜负家长和孩子们对我的期望。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做一名学生喜爱的好老师。                    左起：王铁钢、郭庆发、傅国臣、李玉     那天在迎接我们的人群里，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十九连的学生吴凤歧， 当我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记得那时北大荒的冬天相当寒冷，教室里需要生炉取暖，吴凤歧几乎天天都是天不亮就来到教室为大家生炉子，等到上课时，教室里已经温暖如春了。他一直持之以恒地坚持这样做，几乎冬季没有中断过，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次相遇，当我们坐在一起谈起此事时，我激动的心情难以平静，竟热泪盈眶。同学们也都百感交集、赞叹不已，而吴凤歧只是嫣然一笑，多么勤劳朴实可爱的学生啊！十九连还有两名年龄最小的女同学黄玉霞和单立霞，她们能歌善舞，是班级里的文艺骨干，黄玉霞有付好嗓子，歌唱的特别好听，单立霞的舞蹈跳得有模有样。可惜当时没有专业的老师培养她们，这也是在我心中留下的深深遗憾。                                                   左起：吴凤歧（学生）、李培珍（学生）、我、单立霞（学生）            左：黄玉霞、右：单立霞                    左起：黄玉霞（学生）、单立霞（学生）、我、李玉（学生）     还有家住十七连的三位女同学名叫葛巧玲、张彩霞、李凤贤。十七连路途远，到学校有五里地，而她们每天坚持准时到校上课，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她们都能克服困难，按时到校。有时放学了，当我看着她们远离学校的背影，心里总在想，学生们多么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又是女孩子，她们需要多么坚强的意志，在她们心里有多么强烈的求学欲望！我们当老师的没有理由不好好地教她们。葛巧玲的作业本总是干干净净的，字写的很工整，我让她负责班级和学校的黑板报。她每周都要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或下午放学后的时间，认真地写黑板报，很好地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张彩霞和李凤贤都陪她到很晚才一起回十七连。第二天一早，照常返回十九连学校上课……。谈到十七连的学生，有一件事让我记忆深刻。一天老师们突然在学校走廊的墙壁上发现了用粉笔写的“打到林彪绝没好下场”的标语，当时林彪已倒台，全国到处都在批判林彪反革命集团，在那个政治极其敏感的年代，出现这样的标语引起了学校的重视，团保卫股也来人进行调查。两天后终于搞清楚了，事情就出在我们班：十七连有个男同学叫李彪，外连的男生常拿他开玩笑，给他起外号叫林彪，结果十五连的一位男生在走廊的墙上写了“打倒林彪”几个字，后被李彪发现，就在后面添上“绝没好下场”，同学们之间打逗的话语，竟然形成了一条反动标语。事情查清楚后，我没有上纲上线，制造紧张气氛，而是及时召开了主题班会，让全班同学畅所欲言，明辨是非，共同提高了思想认识，加强了组织性纪律性，增进了团结。                                                                                                                                                                                                          十七连张彩霞给老师点                         因十九连是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大连队，每年都会有几次农忙时节的生产大会战，像夏锄、拔大草、割黄豆、割小麦……等等，每逢这时，学校的学生们都要停课参加连队的生产劳动，突击完成连队交给的任务。在劳动中我发现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的劳动热情、劳动技能、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是令我这个从城市来的知青老师所惊叹的。他们在地里干活不管天气多么炎热，劳动强度多么大，都不叫苦叫累，都毫无怨言。无论是拔大草还是割黄豆，干得是又快又干净利落。我经常被他们给落在后面。有的女同学手割破了，也不吱声，忍着疼照样埋头干活。我赞叹他们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和熟练的劳动技能，我想这是与他们从小就在家里参加劳动分不开的。这在我以后的家访中也逐渐地证实了这一点：学生们都是每天放学回家后就帮家里干活，剁猪食、挑水、烧柴做饭、收拾园子、打柴禾……，到晚间很晚了才能在灯下写作业。后来我在回城后当老师时，也曾经带学生们参加过各种学农劳动，相比之下城里的孩子们在劳动观点、劳动态度方面远远不如当初我所教过的这批连队的孩子们。                                                                                              当年和学生们一起割黄豆                        女生的手割破了 ……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我在不断提高自身能力的同时，也用一颗爱心呵护着孩子们的成长。平时我会经常利用班会或放学后的时间，给同学们讲一些故事，讲城市里的建设和生活，讲“文革”期间我所亲历过的一些事情，讲科幻小说，讲“十万个为什么”……，同学们一个个瞪着渴望求得知识、渴望了解外部世界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学生们也经常从自己家园子里摘一些黄瓜、西红柿，或煮好的苞米、鸡蛋带来慰劳我。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师生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七一年的七月份，我被团里派到师部参加五师第一期师训班的学习。半年学习结束后，我仍然回到了我所熟悉的十九连学校，回到了我原来所带班级的学生中。因为我忘不了，在我离开连队学校去学习时，同学们含泪的双眼，企盼的问话：“老师，你还会回来继续教我们班吗？”我说：“会的！一定会回来的！”我在师训班学习期间，班级同学们经常集体给我写信，我也经常给他们回信。鸿雁传递师生情，当我重又回到他们中间时，他们高兴地都跳了起来。我爱十九连学校，更爱我的学生们！七三年我在十九连学校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我还培养了两名班级的学生骨干高秀春（班长）和王淑华（学习委员）加入了共青团组织，那是当时19连学校的第一批学生团员。               我这辈子注定和教师结下了不解之缘。三年后我又从十九连学校调到了团直学校。七七年高考上大学，毕业后继续当教师直到退休。开始我以为当老师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当我真正走上三尺讲台后，才越来越感到当老师最不容易的就是对学生付出的爱是没有止境的。 冰心老人曾经说过：“爱是教育的基础，是老师教育的源，有爱便有了一切。”走进学校，我为实现这一切而努力着。在学习上，我为落后的学生送去一份帮助；为自卑的孩子送去一份自信；为淘气的孩子送去一份宽容；为偏激的孩子送去一份冷静……。     如今我终于理解了这段话: “有一种生活,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 有一种艰辛,你没有体验过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 有一种快乐,你没有拥有过就不知道其中的纯粹”。我当教师几十年，学生有几千。但最令我难忘的还是我当年在连队当老师的那段日子。我忘不了那些孩子们渴望求得知识的眼神；忘不了那些孩子们纯真、灿烂的笑脸；忘不了和那些孩子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虽然我在连队当教师的经历是微不足道的，和当年的知青队伍中，那些做出了骄人的成绩，对促进当地的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的战友们无法可比。但令我欣喜的是，在这次我又重见到当年我的学生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成为了查哈阳地区和丰收农场的中坚力量。有的还在各级领导岗位上担任着重要职务，都成为了国家有用之材。更令我感慨的是，在这十年中，我们广大知青对当地人们思想观念以及行为方式的影响，正通过我的学生们继续延续着，延续着……，这是我们当老师的骄傲。时至今日，我依然爱着那片黑土地，爱着我的连队，爱着当年我的那些学生们。                                                                                                                                                                                                                                  当年和部分学生们的合影                                                                                                                                                                                                                                                                                                  2010年我和学生们的合影。 后排左二：李玉、左四：王铁钢、左五：吴凤歧、左六：郭庆发(班长）                                              ——写于2012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