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之旅：遇到更新鲜的自己

冯晓敏

跨界之旅：遇到更新鲜的自己

北京晚报     2018年03月04日     作者：孟晓云

    今年1月19日，我小“火”了一把，中国作协书画院给我颁了一个奖——首届书画展优秀奖。得知我的油画《弟弟睡了》获奖，很是兴奋，这是对我十年绘画的认可。

    30多年来，我一直被两种身份牵扯着：人民日报社记者，报告文学作家。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双重身份、两栖生涯。作家当好了，做记者必然有独特视角和细腻观察；记者出了彩，自然会令你的文学作品更具深刻性和影响力。

    近十年，又多了一重身份——画家。掌握了明暗关系的对比和空间光影的处理技巧，由此改变了新的思想方法，获得了一种新鲜的视角,也就是像艺术家一样看待事物、审视生命、欣赏生命，从而在绘画的过程中体验和丰富自己的人生。对我来说，这，就是绘画的魅力。

    并非一开始就那么自信，起初我觉得油画特别神秘。记得当年采访油画家艾轩时，我曾问过他：“我可以学画吗？”他回答：“当然，每个人都可以画画，就像每个人都能唱歌一样。”艾轩的话，无疑给了我定力。

    自己拿起画笔之后，对以前家中挂的画开始变得挑剔起来,地方不大,就先挂自己的吧。当我把临摹的凡·高的、列维坦的画作以及自己创作的《欢乐的游乐场》、《青春期的自拍》、《美人鱼》挂在墙上时，有一种满足感，与此同时还可以发现不足，再做修改，就像写文章一样，一天不发表，就要不断地修改，谁让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呢！好在油画与国画不同，可以反复覆盖。

    对绘画的热爱缘于孩童时代。从小学到中学，只要美术馆有画展，我就会背着一个画夹去临摹。初中放暑假，在家门口坐在小板凳上给邻居家的孩子们画像，住宅区的小朋友居然排着队让我画，这或许就是最初的写生吧。记得延误了北京市少年宫绘画班的考试，我拿着自己的画作去，老师居然破格录取了我。初中快毕业时，美术老师劝我报考美院附中，但家长和班主任都反对：“你是北京师大女附中的作文尖子，考重点大学没有问题。”我自己也没有坚持，于是，当画家的梦就这样被“扼杀”了。

    参加工作后，我远离了绘画，生活被采访和写作填充着。漫长的岁月中，偶然看一次画展，就会在心中荡起一波涟漪，激发我写作的灵感。出于骨子里对绘画的热爱，上世纪80年代初,我写的第一篇报告文学《灵魂的微笑》的主人公就是著名画家周思聪；从上世纪90年代起我为农民画家缪惠新、残疾青年画家张林海画像；新世纪我在《人民日报（海外版）》陆续发表了几篇画家的专访，分别是石画家杨中有、画家赵义雄、耿玉昆夫妇及油画家艾轩。没有谁布置，这些选题却那么自然地一个个跳入我的脑海。

    2008年,我终于可以拿起画笔,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它让我圆梦绘画。我专攻架上油画，给自己的定位是妇女和少年儿童题材。曾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写了大量的中学生题材的报告文学，其中《多思的年华》获全国报告文学奖，在中学生中广为流传，这些作品被称为“少年视角”。我不自觉地将这种少年视角引入了油画创作,我的成名油画作品《汶川地震儿童档案》和《留守儿童系列》就是最好的例证。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我文学生涯的延伸。

    有一位评论家曾写道：“由于作者的记者和报告文学作家的两栖生涯，使孟晓云的绘画更近于写实，因而常常聚焦于贴近生活贴近民生的题材。发表在《人民日报》及《人民日报（海外版）》和人民网上的油画作品，完全是从青少年的角度展开描绘的，非常真实，从孩子的身体出发渐渐地触及灵魂。大幅油画创作《最后的乳汁》、《期盼的窗台》、《白血病女孩的芭蕾》及《红军幼儿园的孩子们》等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一位年轻的美术评论家近年写了一篇评论《小孩主义》，他认为我对少年儿童用的是少有的平视的视角，为此他写道：“孟晓云的画中常常没有母亲的形象，她仿佛在以一个普通的母亲身份，呼吁着所有人和她一起‘蹲下来’，平视着孩子。这种极具平等意义的平视，在表现儿童的作品中是极为少见的，可能是出自她作为一位报告文学作家的独特视角。”

    我边绘画，边写了一些绘画笔记，摘录一些与读者共享：

    “2008年8月开始动笔,在汶川地震一周年之前完成了由49幅地震儿童众生相组成的巨幅装置性油画作品。”

    “从清晨到傍晚，我像是一个工匠，用铅笔完成一幅幅孩子的素描草稿，再用颜料完成初稿和改稿；紧迫感给予我挑战的兴奋。我也从中获得了快乐、幸福和满足。”

    “2009年在美术学院油画教研室教授李伦先生画室进修了8个月的风景。我深知素描功底是需要千锤百炼的。而我已没有那么多时间按常规出牌了。吴冠中大师不是也说过，绘画过程中必然有明暗关系，画得多了，自然也就掌握了。看来，我只有在绘画的过程中补习素描了。”

    “2010年有几个月因为皮肤湿疹,没有画油画,恶补了一段素描,临摹了大量的大师的素描局部稿,以俄国画家菲辛的人物素描为主。”

    “我享受绘画的过程，愈来愈发现，结果或许并不重要。”

    “我不停地画，如此兴趣盎然，如此走火入魔，或许是对儿时梦想的追寻，或许是这种忘我投入所收获的幸福感使然。后来，当一幅幅油画创作出来，让我有了一种成就感。让我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应该承认，兴趣和迷恋是我坚持的动力。”

    “我的画太老实，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是多年新闻生涯带给我的‘职业病’，被真实所限所累，缺乏想象和夸张也就失却了绘画的感觉。从不会画到会画，还是容易的，但会画之后再往前走，步履维艰。”

    “大师林风眠有句名言:‘画画的本质是画画。’绘画要放松心态，不要给自己过多的框框和沉重的‘责任’。法国近代美术家科洛奇曾说：‘直觉即艺术。’什么是直觉？直觉就是不假思索的感觉。近两年我一直试图改变观念，改变画风，试图放松身心，突破自己，我随心所欲，画玩偶，画年画，我的画开始有了变化，更夸张更变形，找到了一些绘画的感觉。”

    就这样，离开工作岗位后，我找回了儿时的兴趣——绘画，由此开始了跨界之旅。五年前，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为我出版了一本《孟晓云画集》，三年前，在北京新闻大厦艺术馆举办了我的个人油画展。我想说的是，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能持之以恒，任何时候都不晚。一切皆有可能。绘画让我发现了人生的另一个舞台、另一道风景，令我的生命发出别样的光彩，于是，我遇到了一个更新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