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六八年下乡的,那时我不顾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毅然放弃去离家较近的老改农场,而选择了千里之外,远了很多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可是到了连队后,没看见那穿着洗了发白军装的转业官兵,,而是说山东口音的移民,落差实在是太大了,短暂的兴奋后,随之而来的是失落,心灰意冷难以接受。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回家,绝不能呆在这个鬼地方。但是这个想法只能和几个知己说说,在那个高喊建设边疆,保卫边疆,扎根边疆口号的兵团,我的这种思想是会被批判的。当时每天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回家。上学的机会,连队仅有一个名额,不可能轮到我。优秀的知青太多了,只好耐心的等待机会。指导员曾和我谈,你到被服厂当排长吧,我拒绝了。他又说你去食堂当司务长,我没同意。因为比较熟了,便大大方方撂给他一句话,我想有机会回家。
奋斗了八年多,回家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当团部大张急匆匆来到柜台前,告诉招工名单中有我的消息时,立刻有种小鸟冲出了笼子,一下子可以飞回大森林的快感。今天我要回家了,与他们不同的是,我是迁了户口的,是招工返城了,是再也不用回来了。虽然自己不是捷足先登者,返城的路上又一次次受挫,也做出过牺牲,充满了辛酸。但能比大多数知青先离开这里,不再煎熬,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沮丧茫然,不再朝思暮想的企盼回城,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此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前两天我就把行李和皮箱托运走了,随身只带了一个提包,里面装着这两天荒友和家属送的礼物。列车终于进站了,我急急忙忙朝车头方向奔去,母亲的朋友王叔,是第二节车厢的列车员,他正忙着维持秩序,我和他打了招呼,便与旅客们在车厢门前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上了车。车厢里已座无虚席,过道上站满了人,看上去绝大多数都是回家探亲的知青。王叔帮我找了一个座位,刚坐下,列车就缓缓的开动了。我欣喜若狂,终于走了!终于离开这个地方了!可是才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些伤感。我侧着身子,对着窗外挥挥手,车窗冰霜覆盖,布满了窗花,看不清外面。 坐在对面的那位男知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管,依旧晃动着右手,泪水却悄然滑落在脸颊,一只手在脸上一遍一遍的抹来抹去,说不清自己是在留恋北大荒,留恋兵团的朋友们,还是庆幸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是在和朋友告别,在和这里告别,心里重复着那句话:别了,北大荒!
火车鸣着汽笛继续向前急驰,离那片土地越来越远了,离家越来越近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样的工作和生活,但期待着,憧憬着……。
兵团生活八九年,朝思暮想盼团圆。
漫长曲折返城路,老天保佑终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