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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窑洞发现民艺大师 —记著名艺术家杨先让 北京晚报 2019年11月20日 作者赵烁伊 30年前,中央美院“民间美术系”的创办者、著名艺术家杨先让一行八人完成黄河沿岸8省区行走考察,在四年间拍摄了数千幅图片,用20多万字记录下散落在黄河流域的民间艺术,将一批岌岌可危的中国民艺发掘整理成《黄河十四走》推向世界。30年后,杨老再忆途中难忘的点点滴滴—— 今年,距中央美院杨先让教授一行完成黄河流域民艺考察已过去了30年。去年10月,朋友圈里的一组照片,让我感动不已,挥之不去。杨先让重走当年考察之路再出发,看望潍坊杨家埠木版年画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杨洛书, 30年后重逢,二老相拥而泣。 93岁的杨洛书说:“30年了,又见面了,明年我到北京去看您!” 88岁的杨先让忙说:“还是我来看您吧!” “明年再来,先问问我还在不……” 学西画的却钻进“土坷垃” 三十多年前,杨先让先生在中央美术学院创建“民间美术系”,不仅将散落在黄河流域,拥有数千年历史却岌岌可危的中国民艺发掘、整理成册——《黄河十四走》,也拯救了一批民间艺术家,让他们的手艺走出村落,走向世界,得以保护和留存。他和杨洛书的相识就缘起于黄河沿岸民艺考察。 “听说当年不少人对您要创办‘民间美术系’都不理解,您的老朋友黄永玉担心:‘你总跑到人家地里折腾,自己的地都荒废了!’” “他们说我‘不好好画画,怎么搞起民间美术来了?’‘你是喝洋水学洋玩意长大的,现在却愣要向土坷垃里钻’。” 71年前,18岁的杨先让考入国立北平艺专,成了徐悲鸿的学生。毕业后进入刚成立不久的人民美术出版社,后又回央美任教。“您学的是西洋画。怎么想起创办‘民间美术系’?”杨先生说,中国的美术学院有了西方的体系,也有了中国文人画的体系,如果加上一个民间美术的体系就全了。挽救民间艺术的式微趋势,感觉自己有责任做些什么。于是铁了心似的大张旗鼓地呼吁要办民间美术系。因为嗓门大,被别人谑称“杨先嚷”。民间美术系成立了之后他担任了系主任。“那时我也是近六十岁的人了,真是赶鸭子上架碰上了。” 中国的民间美术历史悠久,内容丰富,为了获得第一手数据,也由于当时办民间美术系的教学压力,杨先让触发了行走黄河考察民间艺术的想法。他认为,黄河流域前后有14个朝代都在此建都,这里是很典型的中原文化。中央美院老院长吴作人对他改建民间美术系十分支持,并肯定他们前往黄河流域考察的意义。他说:“每个民族都有它自己的特点,我不同意中国文化西来说的论点。中国的民间艺术大有研究学习的必要……”并为民间美术系题写贺词“从无到有,积少成多”。 抢救民间艺术与手艺人 民间艺术靠手艺人存活,但手艺人的相继去世,让这些技艺濒于灭绝。为了搜集失落的民间艺术,从1986年开始到1989年结束,杨先让一行对黄河流域8个省、100多个县镇进行走访。 30年前的黄土高原上,代步工具只能雇一个摩托三轮。满心期待新发现、好东西的他们,这一路既兴奋也很悲伤、很失望。眼看着有些东西渐渐灭绝,民艺传承人去世的现象也大量存在。 85岁的山西新绛县剪纸佼佼者苏兰花的作品真是精巧多彩。“看她的作品我当时就傻了,真是大手笔,你瞧她的《空城计》太厉害了,油画能画得出来吗?中国画能画得出来吗?这是民间的艺术,多大气啊。” 苏兰花拉着考察队员往炕上坐,谈笑风生。当得知要给她录像时,幽默地说“要上电视啊,老婆子太难看了”。杨先让注意到她精神乐观,衣着整齐,谈吐风趣,心里充满了丰富的想象。 陕西的剪纸艺人库淑兰,被杨先让称为自己的一号种子,“太令人感动了,这是大艺术家,中国有个齐白石,这就是民间的齐白石,这就是民间的徐悲鸿,这就是民间的梅兰芳。”在库淑兰家的窑洞里,杨先让看到了让他震慑的一幕——如同敦煌石窟彩绘一般,整个窑洞被五彩缤纷的剪纸糊满了,这完全是一座别开生面的艺术殿堂。“库淑兰是一辈子在苦水中泡着的农村妇女,文化馆的同志给她几张彩纸,她如获至宝就剪啊剪。自己是童养媳,但剪的新婚人物个个似仙女下凡。 她对剪纸入迷到什么程度呢?忘了给老汉做饭,老汉下地回来掀锅一看是空的,一个镰刀就冲她抡上去了。可是她剪的东西全是乐观的,干着活计也要哼几句自编的小调儿……” 杨先生赞叹:“库淑兰不受世俗功利的约束,不为商品价格忧愁,不为作品评不上奖而悲哀,她自信至极,不愧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我在库淑兰和她创造的艺术面前相形见绌了。她也是个艺术家,我也是个艺术家,天地之别,她的生活是那么苦,可是那么乐观,在剪纸创作里她是一个高峰。” 一路兴奋也很坎坷 为了抢时间,杨先让一行日夜兼程、走乡串村,风餐露宿,曲折辛苦。交通不便,行李超载(摄像器材)被罚,中秋佳节孤守山村思念亲人……这些暂且不提,就是突发的丢画儿、撕画儿事件让他烦心无奈。 边走边记边画,杨先让田野调查的笔记本精心地记录着所见所闻和艺术思考,而发生在黄河第五走途中的丢画和画作被撕事件,也留存在杨老三十年的记忆中—— 那是1987年在陕西绥德,一天,杨先让要到离绥德几十里的韭菜沟村去采访体验生活,走前将画好未干的几幅油画写生钉在县招待所房间的墙上,嘱咐招待员说,房间给他留着,画儿等下乡回来后取走。谁知半月后归来,墙上的画儿已不翼而飞。招待员说,可能是前几天在这里开三级干部会的人拿走了。“真把我气傻了。就是那次从绥德回京后,我创作了一套组画和一幅工笔。” 还有一次,杨先让正为村里一个小男孩儿画速写,忽然,孩子母亲跑来了,像疯了一般边嚷边扑过来要抓杨先让的速写夹子。“我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我的话,我狼狈地躲着。后来我才知道,她因为我画了他的孩子,怕把魂画走了孩子不好养。我怎么解释也不中用,最后,我只好将画交给她,她马上撕了个粉碎……” 杨先让曾向“剪花娘子”库淑兰献上研究者的崇拜——“在一座破窑洞里,我见到了真正的艺术殿堂和艺术大师”;杨先让用“无法替代的一座最美的艺术化身”赞美皮影艺人潘京乐。值得欣慰的是,通过《黄河十四走》,许多民间艺术家的名字第一次传出了村落,黄河流域的民间艺术也留下珍贵的图文资料。库淑兰用剪纸讲述中国故事,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世界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如今,杨先生为这些民俗“活化石”的保存和传承,仍一如既往,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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